目光转向砧板上的辣椒，林放没正面回答。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抑扬顿挫，刚好能够掩盖他语调里的三两分忐忑，他说：“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好几年前，我有段时间经常去‘玫瑰之约’，那时候你在那里工作。”

阮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23岁的自己。

没了之前的反感，他还挺好奇的：“然后呢？”

“有一天我坐在二楼的包间等人，转头的时候，看见你坐在楼下的窗户旁，手里抱着一只猫。笑着，在拿头跟那只猫轻轻蹭头。”

“那段时间的京城总是下雪，偏偏那天阳光很好，落满你全身，漂亮得每一根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你应该觉得那只猫很可爱，所以笑得很开心。”

“但我觉得，你比它可爱得多。”

“……”

锅内沸腾的水打断了短暂的寂静，思绪也从勾勒的画面中被迫抽离出来。

阮棠避开他的视线，撸起袖子开始麻利地打下手，惊讶道：“所以你其实很早就见过我吗？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你朋友，好像是我家门坏了，你帮我修。”

“那是你第一次见我，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林放继续切辣椒。

“所以我逗猫的时候，没有看见你？”

“嗯，我坐的包厢的窗户是单向玻璃，所以你看不见我。”

“听起来像是你在偷窥我。”阮棠啧声。

林放不说话。

阮棠小心翼翼观察他表情，补充：“当然我没说你不好的意思，其实生活里，大家都难免会有不小心偷窥到别人的时候，我想你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别往心里去，你这不是都告诉我了吗，难为你记这么久，真的林放，你这人道德水平还挺高。”

林放手上动作停了，皱眉，扭头看他：“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偷窥了你不好意思，想祈求你的原谅？”

“不是吗？”

“阮棠。”他神情严肃又认真，可能真没嘲讽意思，但嘲讽得很彻底，“脑子是日用品，不是装饰品。”

“……”

吃饭的时候，阮棠指着那些认真做出来的乱七八糟的菜，用尽最大恶意挑刺：“林放，我妈喂狗的饭都做的比你好，你这玩意儿给狗狗都不吃！”

刚说完，一筷子菜递到嘴边，林放真是反PUA第一人，哄道：“狗不吃你吃，你比狗厉害。乖，张嘴。”

感觉再给他点儿脸，他就得嘬嘬嘬上了。

“……”阮棠一巴掌拍开他的筷子，面无表情道：“我不吃你做的狗食。”

林放反手塞进自己嘴里，很是能屈能伸道：“好了，狗吃了，现在可以……”

说到一半，顿住，仔细咀嚼了下菜的味道。

皱眉，转身将菜端去倒了，说：“别吃了，我让人给你送饭过来。”

他拿上手机去书房打电话去了。

阮棠还坐在餐桌前等着他给自己硬塞，结果几个眨眼的功夫，菜倒了，人也走了。

阮棠有点懵，他真以为林放会把自己按在餐桌上强行一勺一勺塞，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下厨。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刚打算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剩的，电话响了，他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了。

“喂？”

“阮棠，是我，韩征。”

只答应林放不跟韩征见面，可没答应不接电话。

阮棠没挂，直接坐着聊了起来：“前天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去医院看过了吧？怎么样，伤的不重吧？对不起，林放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我代他跟你道——”

“阮棠。”韩征语气复杂地打断他。

“嗯？怎么了？”

“林放在你旁边吗？”韩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语气凝重。

“不在啊。”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当面告诉你，方便见——”

“不方便。”

冷硬的语气，刀子似的刮过耳膜。

阮棠看着自己被拿走的手机，跳起来要抢，嘴里骂道：“卧槽林放你干嘛？！手机还我！快还我！”

林放那过分优越的身高，只是稍稍抬手，就能让阮棠蹦起来都无济于事。

上蹿下跳，一整个逗狗现场。

阮棠被气的半死，边打他踹他咬他，边问他要手机。

林放显然没多少话跟韩征说，一句“不方便”，一句“再打我要你命”，说完直接挂断删除拉黑。

手机丢回怀里，阮棠再去看，已经没号码了。

他生气地站起来，喊道：“你干什么？！”

林放冷声：“我不喜欢你联系他。”

“我只答应你不跟他见面，没答应不打电话，再说打个电话怎么了？”

“不行，见面不行，打电话也不行，我不想看到他跟你再有任何联系。”

“你怎么那么霸道？”阮棠生气道。

“我就这么霸道。”林放语气森寒，寸步不让。

阮棠不想跟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吵，直接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拽过被子，带着愤愤不平的怒火开始酝酿睡意。

结果他不计较了，林放那个找事儿还找上瘾了，也跟着进了房间。

“我给你多少钱，你才愿意不联系他，包括不见面，不打电话，不跟他有任何接触。”

阮棠气的半死，一下子坐起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他到底怎么你了？让你这么讨厌他。”

“讨厌一个人就非得要理由吗？我就是讨厌他，不行？”

“行。”阮棠被他气笑了，“那我就是要联系他，我就是要给他打电话，我以后还要跟他见面，还要去他家跟他一起做饭，一起打游戏，然后继续睡在他家，不行吗？你能拿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