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原去(13)
她筷子尖不自在地转着小圈,又状似无意地问:“那我本来的名字叫什麽?”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当年被送来福利院的时候,她年纪太小,还不太识字,只能口齿不清地告诉大人,自己叫“yuanyuan”。
至于是哪个“yuan”,没人能知道,最后只能根据院长的姓氏,给她拣个字叫平原。
不过也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是很在乎自己叫什麽。之所以问……也只是好奇而已。
神秘的东西才会让人念念不忘,一旦你知道了它的真面目,就离忘掉它不远了。
于是平原屏息,安静地等待一个答案。夏潮却摇摇头:“我只知道你叫圆圆。”
“圆滚滚的圆,是小名,”她说,“所以有时我会叫你圆圆姐姐。”
平原一怔,擡头看了过来。
她的睫毛生得好,长而直,像两排细密的直线,垂眸时尾端轻颤,投下一小片羽毛状的淡影,看着很是柔弱。
但她擡起眼睛时,那目光又会被平直的睫毛衬得很专注,仿佛此刻她全神贯注、满心满眼都是你。
汤的香气又升起来了,乳白的热气丝丝袅袅地晕散了痕迹。夏潮看着她,蓦地心头一动。
随后,就听见平原冷冷地说:“别叫我姐姐。”
……果然是错觉。
平原还是那个平原,高傲漂亮,像一株生长在钢筋森林里的雪杉。任谁都不会把她和夏玲口中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
更不会让人想到,她从小就挑食。
夏潮看着她,想起刚刚平原坐在她对面喝汤,一本正经地垂着眼睛,喝汤时会把汤轻轻吹凉,再像猫一样只尝一点点。
猫舌头啊。她想起夏玲小时候骂她吃饭慢的话,心里某个地方,被热汤泡过一样悄悄地有点软。
于是她也不生气平原的冷言冷语了,擡起头,没头没脑地问:“我可以叫你圆圆吗?”
平原不轻不重地拍了她脑袋一下。
一晚上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下手了。她擡头,想都不想地拒绝:“不可以。”
“没大没小。”
她手指的触感停留在夏潮后脑勺,夏潮觉得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只西瓜,拍一下,就发出蓬一声响。
脑袋真进水了啊。怎麽有人被骂了还在傻乐?
嘴角还未放下。夏潮夹了菜,一边嚼一边困惑思考,像只仓鼠,每嚼一下,望着平原的眼睛就一眨巴。
但罪魁祸首已经扭过头去,似乎也有些别扭,轻咳一声,不再看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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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的心情永远会被笨小狗打断圆圆猫: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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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入场券
入场券 像黄昏又像夜晚
吃完饭夏潮自告奋勇去洗碗。
倒不是她天生爱当保姆。只是一想到昨天立刻搬走的夸口言犹在耳,待会她就得厚着脸皮问能不能暂住,很难不让人觉得脸上滚烫。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干点活积极表现一下。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小时候让她妈给她不及格的数学试卷签字的老招数,她懂,她懂得不行。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碗碟摞起来,再小心翼翼地端进厨房。平原看着她,觉得这小孩忽然就低眉顺眼的,跟干了什麽亏心事似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起身,走过去,从夏潮手里接过一个碗。
夏潮果然吓了一跳:“诶?不用不用,你放着,我来洗就好。”毕竟待会还得有求于你呢。
“我不洗,”平原语气平淡地说,“家里有洗碗机。”
“哦,”夏潮乖巧地眨巴眼睛,“洗碗机是什麽?”
“……”
平原中译中:“就是洗碗的机器。”
她给她操作示意,拉开推拉门,把碗碟勺分门别类码进去,再放入洗碗凝珠。
夏潮聚精会神地学习,放珐琅锅的时候平原好像忘记了它的重量,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她眼疾手快托住,心说这些厨具真是从头到脚都写着和平原不熟。
她长得比平原高点,扑过去抢救的动作让她正好俯了点身,又看见平原低垂的眼睫毛闪了闪,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
破小孩,长这麽高干什麽。她在心里嘀咕。
其实她不算矮,一米六七的个子,比例好,穿衣服总是被人夸衣架子。但比例再好也架不住现在的小孩个子跟旱地拔葱似的,平原觉得夏潮目测能有一米七往上了,比她高了小半个头。
很奇怪,她平日也不是在意这种高低先后的人,但到了夏潮这儿,这七八公分的高度莫名就叫人在意起来了,像她低了人家一头似的。
低谁一头都可以,低夏潮一头,不行。
平原擡眼看她,夏潮还在傻乎乎地等她发话,眼睛写满清澈,让人看着就烦。
她索性使唤她:“坐。”
“噢。”乖乖地坐下了。
现在这个高度让人高兴多了,平原满意地看她一眼,又吩咐:“你去把西瓜切了。”
?
所以刚刚让人坐下干什麽。夏潮心想,却又敢怒不敢言。
她老实地应了一声好,站起来去切西瓜。
一副指哪打哪的狗腿样,让平原一拳打在棉花上,表情却反而更憋屈了。
夏潮余光瞥见她垂下眼睫毛,嘴却飞快地撇了一下。
动作很快,腮帮子像鼓起的白年糕泡泡,糯糯的,啪地就瘪了。
以免平原又要生气。
她把西瓜捧到案板上,开始找西瓜刀。平原家连刀具都是一整套的,不像以前家里只有一把大菜刀。初中的时候不懂事,还用切过蒜的刀切西瓜,又挨了她妈狠狠一顿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