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纵花开(150)
古俗席地而坐,翻找着想要的那一页,半炷香过去,他找到了。
天梦:梦魇为祟,常梦生人、异事。觉后,往往不辨虚实。
他胡乱的放好书,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天梦,都是梦啊——”
走出藏室,他是窃喜的,窃喜那些痛苦都是假的,窃喜自己还活着,窃喜自己什么都没失去,但心尖的酸痛还是存在,他在痛,他痛世界上或许根本就没有林之歌这个人,痛所有特别的经历,痛被梦耍了一次,耍的他不像话。
师父闭关了整整两年,在这两年中,他和平常一样,吃吃睡睡,练功是从来不去的,偶尔在食堂里打饭,胖的少打一些,瘦的多加一个馒头,师娘一直没回来,古俗闲的不行,他有时会在结界口坐上几个时辰,他想着要不然下山?出去逛逛证实一下?他还是心存疑虑,觉得这梦——不可能吧。
过节日时,师弟师妹几人围在火堆前烤火,古俗与他们说出那些梦,古蔺张着大嘴听着,身临其境,每当说到安家的事,这些师弟师妹都会偷偷抹眼泪,性子直的古蔺一边哭一边骂,仿佛这一切都是发生过的。
直到师父闭关结束,山头的云气散了,古俗站在树枝上看远方,殊不知身后有人。
古渊:“俗儿。”
古俗惊得一抖,差点掉下去:“师父!”
古蔺拎着他的衣领下来:“下次不要跑到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会很痛。”
古俗想他,孩子似的抱住古渊:“师父,我好想你,在昏睡的半年来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好真切,我好难受。”
古渊抚着他:“梦终究是梦,虚假如雨后彩虹,会被风吹散。”
古俗不知为何,他问了一句:“师父,你知道莫冀吗?”
古渊的手明显停顿了,他的眼神中有了复杂情绪,古俗也说不好是什么,好似是悲,好似是心结未解的牵拉感。
“我梦见了莫冀,师父,你说梦里的会不会是真的。”
第133章 一切真相
古俗抓住了破绽,他后退一步:“师父,你认识莫冀。”
古渊淡淡道:“你怎么知道他的。”
古俗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他回想起六年来的一切:“我不仅知道他,我还知道莫豁毅,公孙雪绵,冯级,还有——林崇。”
说罢,他拼命的跑向山巅,古渊的寝居。
古渊没有拦他,直到推开那扇门,他看见桌案上古俗送的生辰礼,吃完的盒子。
古渊跟在他后面:“俗儿,放下一切吧。”
古俗发了疯似的又跑到古蔺的屋舍,他不顾一脸懵的古蔺,直直走了进去:“我送你的那些东西在哪?”
古蔺还想骗他:“什么东西啊,我不知道啊。”
古俗朝他喊道:“东西!我每一年送你的东西!山下的东西!”
古蔺被吓到,他不知怎么办。
古俗看向角落里的木箱,一脚踹翻,里面大大小小的山下玩意映入眼帘。
古蔺知道狡辩不了了:“大师兄——”
古俗浑身都在发抖,万灵山的两年半,他没有一次这般失控过。
“你们——都在骗我。”
古蔺想解释,恰好古渊走进来,他让古蔺出去,随后关上了门。
古俗急促的喘息,他的心比悬崖上的一剑更加绞痛,他捂住心口,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古渊蹲下身帮他稳住呼吸,古俗一掌将他推了出去:“别碰我!”
古渊何尝不是处于痛苦中,他难道想骗他吗?
古俗后退到角落里,他哭喊着:“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师父,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古渊俯下身抱住他:“你为什么救我——你为什么还要欺骗我——”
古渊紧紧的抱住他,就像莫冀最后时,他说:“哥,为什么?”
古俗哭喊着,他推不动身上的磐石,只有歇斯底里的讨伐。
古渊肩上大大小小的血牙印,古俗哭累了,他不动了。
古渊面无表情地接受这一切。
自儿时,古俗就常听到一句话,你和师父真像,他也常常站在铜镜前观察,的确,那些人说的是对的,他与古渊的眉眼几乎一样。
他想起了说书先生,想起了幻境中一闪而过的莫冀,他沙哑着声道:“伯父。”
古渊咬着牙起身,他站不稳,扶住墙才站直。
这句伯父撕开了他见水的疤,一把盐撒在血肉上,他不愿看古俗那张与弟弟相同的脸,如果有雷霆,那就劈死他!如果有忘川水,他宁愿废掉一身武功,成无腿的乞儿也是愿意。
可是,他招不来雷霆,寻不到忘川水。
古俗一脸绝望的靠在墙边:“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古渊落下泪,泪落在二十一年前的那场夜里,落在二十年前的那一掌。
顿时,古俗头痛欲裂,他双手抱住头嗓子撕裂的叫喊。
“俗儿。”
他放下手,看见了幻境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白毛大氅,他坐在一小儿旁小心翼翼的擦拭,古俗站起身环视四周,这是一间没见过的宅房。
他走上前,看见那小儿的脸,就是自己。
公孙雪绵道:“吃饭不好好吃,非要跑,这下成花脸猫啦。”
小儿哼道:“娘亲做的饭一点也不好吃,藕辣辣的,人家不要吃辣辣。”
下人将吃完的碗筷收拾下去,小儿跑在地上:“我要找阿爹!爹爹!”
公孙雪绵将他抱在怀里,这时的他已经不小,很费力地抱着。
公孙雪绵商量他:“爹爹在大殿,俗儿还是别打扰爹爹了好不好,他们有大事要商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