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44)+番外
“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他在温时野耳边说,声音哽咽,“不要再说拖累。你是我的选择,是我自己选的路。无论这条路多难走,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认。”
温时野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绝望、自责,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秦以珩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会好的。”他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说服温时野,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窗外,知了还在叫。
阳光还在移动。
世界还在运转。
只有这个小小的房间,像被时间遗忘的孤岛,承载着两个少年沉重到几乎无法呼吸的绝望,和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
名为“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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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以珩让温时野在房间休息,自己下了楼。他需要给周明远打电话,确认钱的事。
走到院子角落的公共电话亭,他插进IC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秦以珩?”周明远的声音很急,“钱我准备好了。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十万现金,我没办法在三天内弄到不连号的。”周明远说,“而且这么大一笔钱,你要我汇到哪去?你现在到底在哪?”
秦以珩沉默了几秒。“我在徽州。”
“徽州?!”周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跑那么远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爸已经动用所有关系在找你了?警察、私家侦探,连道上的都找了!你再不回来——”
“我不回来。”秦以珩打断他,“钱的事,你再想想办法。不连号不行,会留下记录。”
“秦以珩!”周明远几乎是在吼了,“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在玩火!你知道你爸是什么人吗?他要是找到你——”
“他找不到。”秦以珩说,声音很冷,“只要你不说,他找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周明远,”秦以珩放缓了语气,“我们认识十年了。我从来没求过你。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你要钱干什么?”周明远最终问,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到底出什么事了?”
“温时野生病了。”秦以珩说,“很严重的病。需要钱治疗。”
“什么病?”
“白血病。”
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秦以珩继续说,“钱不是给我用的。是给他救命的。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账号发给我。”周明远最终说,“我想办法。但秦以珩,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让我见你一面。”周明远说,“我不告诉任何人。就我们俩。见一面,我把钱给你,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以珩犹豫了。
见面意味着风险。周明远虽然是他十年的朋友,但人在压力下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万一他带了人来,万一他告诉了秦振国……
但十万块。
温时野的命。
“好。”他最终说,“明天下午三点,徽州火车站广场,肯德基。你一个人来。”
“我答应你。”周明远说,“你也答应我,活着。不管发生什么,活着。”
挂断电话,秦以珩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赌。
用他和温时野的命,赌十年的友情。
赌注太大。
但他别无选择。
回到房间时,温时野已经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退烧药的副作用。他侧躺着,蜷缩着身体,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秦以珩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温时野苍白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呼吸很轻,很浅,像是随时会断掉。
秦以珩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皮肤很烫,还在发烧。
白血病。
那个词又冒出来,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越缠越紧。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钱不够。
身份会暴露。
治疗会很长,很痛苦。
而温时野的身体,能不能撑过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手。
因为一旦放手,温时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他,也会什么都没有了。
他俯下身,在温时野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夜色渐深。
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在跳舞,像在祈祷。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个少年正紧紧依偎在一起,面对着比逃亡更残酷的现实——
疾病,贫穷,无望的未来,和那个正在迅速收拢的、名为“秦振国”的追捕网。
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
因为那是他们唯一拥有的,
也是唯一能对抗整个世界的,
武器。
第13章 番外:平行宇宙·四
2004年 七月十八日 午后
徽州火车站的钟楼指向两点四十五分。
广场上热浪蒸腾,水泥地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秦以珩站在肯德基巨大的红色招牌投下的狭窄阴影里,盯着入口处涌动的人流。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流进眼睛,刺痛。他没擦,只是眯起眼,保持着警惕。
背包里装着三万现金——那是他们剩下的所有钱。他本不该带这么多现金出门,但他需要这笔钱作为筹码,也需要它作为逃跑的资本,如果情况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