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46)+番外
只有他们这个角落,笼罩着沉重的、几乎实质化的绝望。
“秦以珩。”周明远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治不好呢?”
秦以珩的手指猛地收紧。运动包的带子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会好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固执,“一定会好的。”
周明远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因为用力咬牙而凸起的咬肌,看着他握着背包带、指节发白的手。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秦以珩不是不知道前路艰难。
他只是选择了不看。
选择了用这种近乎偏执的相信,作为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唯一支柱。
“好吧。”周明远最终说,“钱你拿着。但秦以珩,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让我帮忙。”周明远认真地看着他,“不是钱——我真的拿不出更多了。但我可以在其他方面帮忙。比如……查资料。白血病怎么治,哪家医院好,有什么新药,医保怎么报——这些我可以帮你查。我爸公司有电脑,能上网。”
秦以珩愣住了。他没想到周明远会主动提出这个。
“还有,”周明远继续说,“如果你需要买药,需要办假证件,需要联系什么人——我在网上有些门路。虽然不一定靠谱,但总比你一个人瞎撞强。”
他看着秦以珩:“你一个人撑不住的。让我帮你,哪怕一点点。”
秦以珩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广场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只有他和温时野,像两片脱离轨道的落叶,在命运的狂风里无助飘荡。
而现在,有一个人伸出手,说:让我帮你。
哪怕只是一点点。
“谢谢。”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周明远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很旧的诺基亚,和秦以珩的那部差不多。
“这个给你。”他把手机推过来,“新买的预付费手机,没登记。里面存了我的新号码,也是预付费的。我们以后用这个联系。”
秦以珩接过手机,握在手里。塑料外壳还带着周明远的体温。
“还有,”周明远压低声音,“你爸那边,我会尽量拖。但你要小心,他真的动用了很多关系。私家侦探姓陈,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左眼有点斜视。如果看到这样的人,立刻跑。”
秦以珩点点头,把手机塞进裤袋。
“我得走了。”他站起来,背起运动包。很沉,十万现金的重量压在他的肩上,也压在他的心上。
“秦以珩。”周明远叫住他。
秦以珩回头。
“活着。”周明远说,“你们两个,都要活着。”
秦以珩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肯德基。
热浪再次扑面而来。他快步穿过广场,走向公交车站。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跳得有多快。
钱到手了。
十万。
温时野第一阶段治疗的钱。
但代价是什么?
周明远的帮助,是真心,还是陷阱?
那个私家侦探,现在在哪?
秦振国,离找到他们还有多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小小的旅馆房间,回到温时野身边。告诉他:钱有了,我们可以开始治疗了。
告诉他:别怕,我在。
哪怕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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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雨居”时,是下午四点。
秦以珩推开207的房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微弱的光。温时野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似乎睡着了。
“时野?”秦以珩轻声叫。
没有回应。
他放下背包,走到床边,伸手想碰碰温时野的肩膀。指尖刚触到布料,温时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带着痰音和血沫。温时野蜷缩着身体,咳得浑身颤抖,脸憋得通红。
秦以珩慌忙打开灯。
灯光照亮了床单上那摊刺目的鲜红——温时野咳血了。血染红了白色的枕套,在他嘴角留下蜿蜒的痕迹。
“时野!”秦以珩扶住他,“看着我!看着我!”
温时野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他又咳了几声,更多的血沫涌出来。
“药……药……”他艰难地说,手指无力地指向桌上的背包。
秦以珩冲过去,翻出退烧药和抗生素,又倒了杯水。他扶起温时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药片塞进他嘴里,喂水。
温时野吞咽得很困难,药片卡在喉咙里,他剧烈地干呕,差点把药吐出来。秦以珩拍着他的背,一遍遍说:“咽下去,时野,咽下去。”
终于,药吞下去了。温时野瘫在他怀里,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秦以珩看着床单上的血,看着温时野嘴角的血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越攥越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咳血。
这意味着什么?
血小板太低?内脏出血?还是病情在急剧恶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立刻带温时野去医院。
“我们去医院。”他扶着温时野坐起来,“现在就去。”
“不……不用……”温时野虚弱地摇头,“明天……明天就穿刺了……”
“你咳血了!”秦以珩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时野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我知道……但我……我不想……不想再花钱……穿刺……还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