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总浮现出河边的景象。

月白襦裙的女子坐在青石上煮茶，乌发松垂，指尖捻茶时的轻柔，还有她探脚入水时那声娇俏的“呀”……

“万岁爷，晚膳已备好，是否现在传？”李德全的声音在外间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康熙睁开眼，眼底的恍惚渐渐褪去，只余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传吧。”

待他换好常服坐到膳桌前，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却没了往日的胃口。

目光扫过桌边的空碟，竟莫名想起河边那杯桂花乌龙。

汤色澄亮，入口清甜，远胜眼前这些重油重盐的御膳。

“李德全，”他忽然开口，“去查查，行宫附近可有哪些别院，住着的是什么人。”

李德全瞬间想起方才那截被万岁爷宝贝似的收起来的粉色丝带，连忙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查。”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差人去行宫周边打探。

不过半个时辰，探子便回来回话，将行宫附近的别院情况一一禀明。

“回总管，行宫最近的是玉泉别院，如今住着的是隆科多大人的正妻，赫舍里氏夫人。”

“隆科多的正妻？”康熙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方才听那丫鬟提“四爷”，原是隆科多。

他早听闻隆科多宠妾灭妻，可隆科多毕竟是他表弟，他也不好过多插手。

可竟没想到这赫舍里氏，会是这般通透灵动的模样。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隆科多有眼无珠，放着这般好的女子不顾，反倒去宠一个出身卑贱的李氏，实在可惜。

他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知道了。下去吧，别声张。”

探子躬身退下，李德全站在一旁，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却依旧低眉顺眼，不敢多言。

“李德全，你明日准备一下，朕要去玉泉别院附近‘散散步’。”

康熙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望向窗外。

李德全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明日定将诸事安排妥当，绝不惊扰旁人。”

他哪能不明白，万岁爷这哪是“散步”，分明是惦记着那位赫舍里氏夫人。

只是这话他不敢点破，只默默记在心里，暗自盘算着明日该如何安排，既显得自然，又能让万岁爷“偶遇”到那位夫人。

康熙“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却依旧没什么胃口，只随意夹了两口菜便放下了。

夜里，他躺在行宫的龙榻上，翻来覆去竟有些难以入眠。

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柳云舒的模样。

月白襦裙、松垂的乌发、探脚入水时的娇俏，还有她煮茶时那从容淡然的神态，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第34章 端庄持重的臣妻4

第二日。

康熙处理好公务，换上一身常服，只带了李德全和两个暗卫，便往玉泉别院的方向去了。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小路上，林间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格外清爽。

康熙走得不快，目光却时不时往玉泉别院的方向扫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竟有几分莫名的期待。

快到别院附近时，远远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

琴声清越，像山涧清泉撞在青石上，时而轻快如雀跃，时而婉转如低语，绕着林间的风飘过来，恰好落在康熙耳中。

康熙循着琴声加快脚步，玉泉别院的院门半掩着，琴声正是从院内飘出来的。

他放轻脚步走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柳云舒正坐在院中的紫藤花架下抚琴，一身淡青色襦裙衬得她肌肤愈发雪白，乌发松松挽着，几缕发丝被风拂到琴上，随着琴弦的颤动轻轻晃着。

紫藤花簌簌落在她肩头、琴上，她却似浑然不觉。

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跃，时而轻拢慢捻，时而抹挑勾剔。

连垂眸时的神情都透着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这架琴。

李德全识趣地停在院外，暗卫隐入树影，只留康熙一人静静站在门外听着。

琴声从清越转到柔婉，像在诉说着什么心事，却又没有半分怨怼，只透着股淡然的平和。

听得康熙心头的燥意都渐渐散去，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哎！你是什么人！怎么在门口偷听！”

碧玉端着刚煮好的茶水从厨房出来，抬头就见院门外站着个陌生男子，正盯着院内的小姐瞧，顿时提高了声音。

这一声喊，让柳云舒指尖的琴音骤然停住。

她抬眼望去，见是陌生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康熙被这声喝问惊得回过神，倒也不慌。

反倒顺势推开半掩的院门，目光落在柳云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方才听闻琴声动人，一时失了神，倒唐突了夫人。”

柳云舒连忙起身敛衽，语气温和却不失端庄：“贵人说笑了，不过是粗鄙琴技。”

碧玉挡在柳云舒身前，手里还端着茶盘，警惕地盯着康熙：“你到底是谁？”

康熙看着碧玉警惕的模样，倒也不恼，只温和地看向柳云舒。

“在下只是个路过的行人，只是听闻夫人的琴声清越，忍不住多听了片刻，倒让姑娘见怪了。”

碧玉听闻对方夸奖自家小姐的琴声，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警惕消了大半，却还是没完全放下戒备。

“我家小姐琴技自然好，只是你也不能随便在别人家门口偷听啊！”

康熙见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倒是个忠心的，“是在下的不是，不知可否讨杯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