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13)
“我想,请孙秘书,帮个忙。”余嘉圆先出了声,他嗓子真的哑的厉害,不仔细听都听不清他说什么的程度,“我的兔子,要人喂。”
赵安乾用汤匙一点点把碗里的粥搅温,声音听不出特殊的情绪来:“你倒是越来越气派了,把我的人当保姆用,你知道孙秘书是什么行政级别吗?”
“我……”
“他愿意干活就干。”赵安乾看到点滴里就剩了输液管里一点,便拎着余嘉圆手背过来给他把针拔了,“吃饭。”
孙秘书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余嘉圆不想面对赵安乾,余嘉圆也不想吃饭,他想自己静一静,这个时候任何和昨夜噩梦相关的人事都会让余嘉圆在经历反复的伤害。
余嘉圆一双小手肿得都要发光了,勺子估计都拿不住,赵安乾索性喂他吃。余嘉圆面对赵安乾伸过来的勺子又惊又慌,飞快摇头。
“快点,别耽误我时间。”
“不饿……”
“不饿也吃,胃里没东西输液不难受吗?”
余嘉圆抿紧嘴唇不动,话也不说,贝壳小勺从嘴唇边摩挲半天,余嘉圆生不张嘴。
“要惹我生气?”
“嗓子,太疼了,恶心。”余嘉圆扭开脸,低低道:“你要罚我,就罚吧,现在。”
于是赵安乾知道,这到底是个孩子,无论余嘉圆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他这话表明了他对自己同样迁怒,余嘉圆心里有郁气。
赵安乾没有再凶他,谢小方做得太过分了点,在余嘉圆眼里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无妄之灾,其实也确实如此。
“好了,别委屈了。”赵安乾放软了点语气,对他算得上解释了句:“谢小方让人惯坏了,他脾气太坏,如果我劝了,他怕是要闹的更厉害。”
“我让医生多给你开几天病房,你在这里住着躲躲清闲,还有四五天开学了吧,住到开学。”
昨晚的事,对余嘉圆的伤害远比落在表面上的严重许多,他不能被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他记起仇,哪怕心里知道赵安乾没有一定救他的理由,知道谢小方才是施暴者,但不妨碍他程度相同的提防仇恨这两个男人。
余嘉圆真的身心俱疲,他不想再笑话似的妄图左右逢源,反正他们想伤害,总有一万种借口,不,甚至都不需要借口,就像有些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走在路上就会去踹流浪猫狗一脚,完全没有道理的事。
“余嘉圆,乖乖听我的话,我耐心不多。”赵安乾把勺子丢进碗里,冷声道:“自己吃,不吃我就找个能喂你吃的,让王权兴把你妈接过来?”
余嘉圆心脏一缩,颤抖着抬起头来望向他,赵安乾似乎叹了口气,又变了松弛温和的面目逗他:“我马上就走了,辛苦你忍忍,嗯?”
余嘉圆哆嗦着手捧起碗,谢小方就是这时候进来了。
第141章
谢小方拎着两只空荡荡的爪子大摇大摆走进来,他竟然还有脸抱怨,上来就兴师问罪:“赵哥你怎么都不等我一起,我过来都找不清路,在这一层转了好几圈。”
赵安乾并不理他,垂着头回复手机信息。
谢小方白他一眼,绕到余嘉圆另一边,凑上去娇滴滴地说:“你吃什么呢?”
余嘉圆低垂的睫毛不住乱抖,端着碗的手更颤的厉害,他动作幅度很小地把背慢慢往后贴,谢小方跟着他动,始终把距离把持在近的几乎鼻尖贴鼻尖的固定范围,谢小方问他:“怎么了呀?”
他忽然笑了,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寒光,他很自得地歪着头去贴余嘉圆的脸,道:“知道怕了啊?”
余嘉圆头埋得更低,碗都快要端不住,他没有说话,只有急促轻微的倒气声闷闷响起。
谢小方看余嘉圆这样还觉得算挺新鲜,毕竟在他眼里,余嘉圆闹脾气表达讨厌而不理他,跟因为畏惧不理他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意义,谢小方很难不想到赵安乾曾经的话,他说自己收拾不住余嘉圆,因为余嘉圆完全不怕他。
现在不就怕了吗。怕了就知道听话了。
“但凡你好好跟着我,少搞些乱七八糟的,也不至于把我气成这样,我不开心,你就活该挨收拾。”谢小方冲余嘉圆微长遮掩的刘海上吹了口气,余嘉圆憔悴恍惚的眉眼短暂的清晰露出来,谢小方来时心上持续了一路的酸涩麻胀再次出现,余嘉圆现在这样似乎也不是他想要的。
“你现在知道我自己在医院多难受了吧,好歹我还知道来看你,你……”
赵安乾像耐心终于耗尽,抬起头来:“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我说话还耽误他吃饭了?吃啊。”
“吃饭的时候不要训他。”
谢小方不以为意地哼哼两声,但到底没继续说什么。
“吃吧,粥还热吗?”
余嘉圆轻轻点头,持着小汤匙慢吞吞往嘴里塞起粥来,明明是很柔软的东西,此时经过破裂的口腔内壁和喉管,却如同沙砾在血肉上翻滚般刺痛,胃里神经性极速收缩,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朝上涌,可见脖子上筋脉抽动。
余嘉圆强迫自己咽下这一口,但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耐受力,第二口刚到嘴边,他就胡乱放下碗“哇”地吐了出来。
余嘉圆吐的远比他入口的还要多,甚至连刚醒来时多喝的几口水也吐光了,仍是停不下来,抠住床栏的指尖捏到青白,一下一下看着都辛苦至极的干呕。
他吐的是谢小方的方向,太近的距离让谢小方的裤脚都隐约沾了点秽物。
谢小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有没有被弄脏,他伸手去抚余嘉圆颤抖起伏的后背,尚在干呕中的余嘉圆条件反射般晃了晃身,连这时候都抵触谢小方确实不含任何恶意的轻微碰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