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14)
谢小方愣住了,他下意识去看赵安乾,脸上全是无措。
赵安乾正欲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神情严肃起来。
“你叫医生来处理,我有点事。”赵安乾站起身,交代一句:“不知道严重程度去看诊断书,别招他了。”
赵安乾不再浪费时间,很快离开,这过程很短暂,在他临出门时电话还未挂断,病房门开关那瞬间,谢小方好像听见他对着话筒叫了声“爸”。
确实是赵平京的电话,他叫赵安乾今天抽空过来一趟。
赵平京不是会在父慈子孝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人,除非重要的事情,他们两个都忙,虽然同在北京,但这几年非逢年过节都很少见面。
“钓鱼台六号。”赵安乾对司机道。他心里不痛快,他对赵平京的抵触非常天然,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只有自青春期开始就从未疏解过的积压成骨刺的叛逆,但他又深知自己毫无叛逆的理由,他得到了常人无法想象更无法企及的一切,他理应相信来自于层次更高的父辈的经验。在无从选择的范围内争取权限最大的虚假的自由。
赵安乾捏了捏山根,他已经大概猜到赵平京要跟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赵安乾到的时候刚过午餐点,赵安乾拎着后备箱两袋小米换鞋进门,保姆正在撤餐桌上最后一道菜。
赵安乾已经习惯了,他上学的时候就是如此了,错过饭点之后没什么东西留给他吃,很难说是家教严明还是封建糟粕。
“赵局回来啦,书记在茶室。”
赵安乾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保姆,随口问道:“我妈出去了?”
保姆笑道:“好像一星期前夫人被返聘了,今天学校排了两节大课,她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您在家吃晚饭吗?”
“再说吧。”
赵安乾并不意外有许多事情自己都不清楚,他们这一家人看起来不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曾经也有硬凑在一起表达家庭融洽的时候,但没谁会觉得难得高兴,他们都是很需要个人空间和领地的人,更多时候疏离官方些反而舒服。
赵安乾走到茶室,三长一短轻轻扣了扣门。
“进。”
赵安乾推门进去,喊了声“爸”。
赵平京给他倒上一杯茶,说:“坐吧。”
“最近忙不忙?”
“还好。”
“你的事我很少过问,但是前段时间我跟洪彦聊天,他说的很委婉,但意思大差不差,说你这两年没出太大政绩,我不知道你都在做什么,他再过三五年就要退下来,他的位子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赵安乾呷了口茶,没有说话。
“你要是甘于一直如此混下来,你现在的位置能不能坐稳,你自己有想过吗?”
赵安乾似乎是嗤笑了声,他终于开口:“我还要做些什么才不算混?治安、刑侦、经侦、网安,单说去年一年,我处理了两千多个案子,一万多个嫌疑人,维稳反恐更是拉长了战线在做,洪部还当现在这时局跟他那时候一样?想要轰轰烈烈的让普通民众都沸反盈天的案子?现在还能剩下来的的二三代,我敢抓,谁敢报,这压力谁来担?”
“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带情绪说话。”
“我还真没带情绪,您想说什么直接一点吧。”
“文君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没顾得上问,她也没跟我说。”
“那是你老婆,这事还需要谁说?”
赵安乾再次沉默。
“当初你们领证后不久她就去了澳洲,开春找个好日子,你们办个酒吧,该走的过场不能缺,给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一下,不然多少人还以为你没结婚,你这个年纪,这种事情让人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好,我明白。”
“今年最好再要个孩子,我跟文君的父亲也聊过了,许部的意思也在这里,文君是他唯一的女儿,你总得安了他的心,他才对你有信心。”
“嗯,我知道了。”
赵安乾的态度让赵平京的神色缓和许多,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剖开了讲隐秘的东西:“洪彦跟许部多少年的关系了,你做的对不对,好不好,在他眼里都很模糊,人心的偏向从来没有将功补过这一回事,不要让自己的努力毁在最简单的地方上。”
“好。”
“我一向放心你。今晚留下吃饭吗?”
赵安乾把第二杯茶喝光,轻声道:“不吃了,明天有个大会开。”
于是赵平京没再留他,赵安乾很快离开。
浓烈的疲惫感污泥般糊住了赵安乾的毛孔,他有些透不上气来,他第一次在车里抽烟,他没让司机开车,就那么静静的坐了半个小时。
他再开口,声音喑哑:“去西城。”
司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但赵安乾话里信息太少,他需要确认:“许小姐那里?”
“嗯。”
赵安乾结婚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非常之少,除了双方父母周边的资源和司机秘书,甚至连赵安乾大多朋友都不清楚,赵安乾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这事确实没什么好提,许文君亦是,他跟许文君从认识到领证只见了两面,都不说有没有感情,跟陌生人也没多大区别,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同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碰巧遇到了合适的利益置换。
病房收拾干净了,燕飞没用护士,亲自给余嘉圆输液,谢小方坐在一边巴巴地看着,问:“他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燕飞给余嘉圆仔细贴好输液管,扭头冲谢小方笑了笑:“毕竟他还年轻嘛,照你这样欺负,也能活个一年半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