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16)
“没有了。”许文君撩了一把只到锁骨的短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老公,我今晚不回来了。”
连个解释都没有的通知语气。
赵安乾看她一眼,只淡淡道:“这里不比国外,别玩的太过火,马上典礼了,我不想丢脸。”
“还有,别那么叫我,喊职务。”
许文君耸耸肩,起身回房间补觉了。
余嘉圆这几天伤养的并不如燕飞预计中那样好,他吃东西不多,总恶心反胃,手腕上的结痂很慢,燕飞给他换药的时候是谢小方格外安静的时候,谢小方从后面探头探脑,总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牙花子里蛇吐信子似的“嘶嘶”吸冷气。
“好疼啊圆圆。”谢小方等新纱布缠好后才敢过去,他趴在床边轻轻吹纱布,非常想不明白:“这怎么弄的呀,我真没这么大力气,太吓人了,你是不是不小心又碰到了哪里?”
余嘉圆不理他。
燕飞对余嘉圆说:“抽时间做个全身检查吧,你这恶心反胃的也太频繁,而且我有仔细听你呼吸声,隐隐有点干湿啰音,也不太正常。“
“没事,是之前感冒没养好。”余嘉圆没太多时间,他每天输完夜换好药之后还要收拾整齐去看余秀芝,刚入院那两天他起不来身,余秀芝总给他打电话,余秀芝总很焦虑,会把事情都想的很可怕,余嘉圆不想让她担心。
燕飞只能多问他几句,余嘉圆以前没有基础病,家里也没什么遗传病史,他这个年纪确实不应该有什么严重的问题,燕飞便只又嘱咐他几句,没坚持改变他的想法。
谢小方看着他俩聊天,满脸明晃晃全是嫉妒和不满,他有给赵安乾打过电话想告燕飞的状,可赵安乾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连自己电话都不接。
燕飞离开后余嘉圆起身去洗手间换衣服,谢小方亦步亦趋跟着他,次次被拒绝,次次还要问:“能不能带我去呀?我在病房外等你。”
“我还送了她金镯子呢,我是好人。”
“都说了帮你看看哪里还能更好一点,赵安乾花钱小气,肯定不会给你妈用最好的一切。”
“还有,你都让他帮忙了,为什么不找我呢?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嘉圆在谢小方细碎的念叨里换好外套,脱离了心理和身体极度脆弱的时刻,余嘉圆仍是没有太怕谢小方,与之相对的是余嘉圆更厌恶他,在他眼里世界上已经再没有比谢小方更讨人厌的人了,余嘉圆看见他就生理性恶心。
余秀芝前天做了手术,微创,返聘专家主刀,反馈说是非常成功,只是到底动了骨头,更要紧的是一定要好好养护,不能受凉、不能再干重活。
王权兴时时刻刻陪在病床边,估计对亲妈都不会如此事必躬亲,他已经在余嘉圆学校附近给余秀芝租好了房子,只等再观察一周后余秀芝出院可以直接住进去。
余嘉圆这几天想了很多,不是乱想,也没有耽溺于情绪,他考虑的全是需要做的细化的步骤。
除了余秀芝,余嘉圆想的最多的是邱行光。
那天夜里短暂的一眼后余嘉圆受震惊太过,第一时间没有细想,之后更是紧接着被谢小方搞进了医院,不对劲的地方在时间推移后慢慢抽丝剥茧。
余嘉圆记得,邱行光家境还算殷实,哪怕比不上谢小方,至少也不应该去做代驾。
如果说邱行光只是兼职体验生活,根本没必要隐瞒余嘉圆,余嘉圆不相信如邱行光那般拥有健全人格的人会觉得兼职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余嘉圆在和人相处上真的不算聪明机敏,他只是非常善良,共情心太强,明明自己过的也不是很好,偏偏还更看不得在意的人难过坎坷。更何况,邱行光的难过坎坷,有可能来自于余嘉圆。
余嘉圆光想想就已经全身发冷,并非是他多心,如果邱行光单纯只是家里内部原因出问题,邱行光断不会对他这么讳莫如深,余嘉圆就是如此肯定,肯定邱行光对他的真心和温柔,从邱行光被谢小方伤害开始,一切似乎都有了苗头,而也就只因着自己和谢小方的关系,邱行光怕自己有心理负担才会选择隐瞒。
余嘉圆很怕,怕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他真的该死,把一个全然无辜的人害到这个程度。
但余嘉圆已经没了侥幸心理,他不会再把谢小方当作行事恶劣却简单的孩子了,谢小方的恶毒远超他的想象,他才刚十九岁,怎么能坏成这样子?
余嘉圆确定了余秀芝今天状态还算稳定后便找借口提前离开,他自上次见面后第一次跟邱行光联系,他拨通了邱行光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话筒里却久久没有人声传出来,微弱的电流声、风声和街道上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显出种奇异的萧瑟。
“行,行光哥……”
邱行光好像叹了口气,他说:“有事吗?”
“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几秒后,邱行光轻轻应了一声,他说:“位置发给我。”
电话很快挂断了。
余嘉圆和他约在医院附近的麦当劳,他离得近,到的比较早,他给邱行光买了份套餐,余嘉圆忽然很难过,他以前竟然没请过邱行光吃东西。
邱行光一个小时才到,他精神状态看起来很糟,脸颊消瘦眼下青黑,和余嘉圆如出一辙的憔悴。
他的皮肤看起来粗糙很多,北方冬天风太冷了,户外劳动者无法避免的就成了饱经风霜的样子。
余嘉圆先是因为看到他而惊喜发光的眼睛因为邱行光的状态和邱行光的冷淡而局促起来,他把套餐的可乐递过去,轻轻道:“行光哥,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