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30)
那是邱行光。
“我真的好疼,也好害怕,我以为,我以为我爸进去了,我苦一点就苦一点,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心不小心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就招来一顿毒打,可没有,都没有结束,我受不了了,我好自私,我是个坏孩子,我说谎,我骗所有人,我骗我妈妈,明明只要我肯牺牲自己一切就还能看起来很平静,但我还是想跑……”
“我不想这样的,行光哥,我不想,我想好好上学,我不想收他们的东西,我不想给他们碰,我也是个人,我只想小心的活下去……”
“对不起,我是个笨蛋,我被谢小方骗,但我怎么知道呢?我该听你话,他真的好恶心,可是不对,那个时候我听你的话都晚了……还是怪我,我好蠢啊,对不起,对不起……”
邱行光抱住余嘉圆的胳膊也在同频地抖,他哽咽道:“好了好了圆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会保护你了,别怕……”
邱行光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剜心之痛,余嘉圆每说一个字他都像被一把尖锐的钢刀狠狠刺了一下,邱行光连听完都不忍,那余嘉圆,余嘉圆被这么对待,长达半年,他又是怎么忍受下来的?而且他不用想都能知道,余嘉圆绝对还有更惨痛的经历没有宣之于口,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他能做到现在这程度,已经是奇迹。
余嘉圆也不用道歉,自古以来都没有受害者去道歉的道理。
是谢小方,是赵安乾,他们该死。
大巴车掀起一路飞尘,情绪崩溃后彻底力竭的余嘉圆靠在邱行光肩膀上沉沉睡着,余秀芝坐在他们后排,安静如透明人。
典礼结束了,赵安乾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单位。
第一个找过来的人是王权兴。
当然该是他。
“赵局,我,余秀芝,这……”他满脑袋冷汗,如此八面玲珑的人,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安乾配合地露出一点不解和宽容来:“出什么事了,你慢点说,她怎么了?手术情况不好?别担心,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余秀芝不见了,就那么突然且安静的跟着余嘉圆上了出租车,然后王权兴就没有联系上她了。
“赵局,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昨天光顾着来贺喜,我……”
“你的意思是,“赵安乾变脸一样瞬间沉了眉眼,“我叫你吃饭,还叫错了不成?”
赵安乾的办公室内除了当事人不再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王权兴从里面出来之后没走几步就昏了过去,浑身冷汗如被水洗。
赵安乾对王权兴的怒气中到底有没有表演兴致,这很难说,但他对余嘉圆可就是彻头彻尾地真动了气。
这一整天他都没有过问余嘉圆的情况,如果不是不当回事,那就是在平复情绪的同时酝酿更泼天的怒火。
正常下班,谢小方应该还不知道余嘉圆走了的事情,到现在还很安静,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来过。
郁扬在停车场尽头等,他穿着一身黑色,几乎要融入进昏暗的灯光里。
赵安乾并不意外他会过来,但确实也没料到他会这么沉不住气。
他们两个单独吃了个晚饭,郁扬敬他一杯。
赵安乾以茶代酒,对他态度温和:“有事直说吧。”
“领导,我家里人最近身体不好,我现在虽然说跟着您发展的越来越好,但是自古忠孝两难全,我放心不下家里,对不起,愧对了您的栽培……”
赵安乾今天听了太多对不起,他不太耐烦,但是没有对郁扬表现。
赵安乾的不耐会加速他对事情的处理,此刻直接打断了郁扬的话:“不想跟着我了?”
“……”这么多年,人非草木,郁扬对他很难说没有几分认真的感情,只是郁扬很清醒地知道不能在绝无可能的事情上交付真心。
“领导,我确实有点害怕,许小姐的身份实在不是我能沾得起的,万一……”
“嗯,我知道了,你想调去哪里?”赵安乾喝了一口茶,并没有劝慰郁扬的意思,更不会跟他说太多私隐,他想走,那就好聚好散。
“如果可以的话,检察院挺好的。”
“我知道了,正好前段时间我听说那边有个一级检察官的空缺,走完程序你直接去了,以你的能力,再过两年升成高级也不是很困难。”
郁扬脸上并无喜意,轻轻道谢。
第150章
余嘉圆生病了,在小旅馆中烧到浑身滚烫。
“倒春寒”说来就来,气温一夜间下降了十多度,三月中旬的天下起雨夹雪,冷风刺骨。
邱行光把刚出去买回来的小太阳连在床头柜边,将功率调到最大,一直在被窝里昏沉着发抖的余嘉圆终于舒展了一点身体。
“阿姨,您在这里陪着圆圆,我出去还有点事。”
余秀芝噙着眼泪点头,将余嘉圆额头上的毛巾又换一块。
他们凌晨下的高速,在离终点站还有五百多公里的地方。
率先提出更多建议的人是邱行光,他父母毕竟在大城市做生意,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会比余嘉圆眼界更宽、思虑更周全。
余嘉圆在车上睡觉的时候,邱行光忍着痛楚和恼火把余嘉圆在洗手间里那些话反复想了一遍又一遍,基于赵安乾的性格和职务,他要是想查余嘉圆,实在易如反掌。
余嘉圆的这次出逃本身就没有经过太缜密的计划,邱行光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他看着窗外渐渐昏沉的天气,心里明白,他现在需要亡羊补牢,尽快尽量为余嘉圆弥补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