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31)
邱行光轻轻拍了拍余嘉圆的肩膀,叫醒了昏昏沉沉的人。
备忘录早打满了不方便说的话,邱行光将手机递给余嘉圆。
余嘉圆看清楚屏幕上的字,人都有些石化,惊惶失措的情绪再次卷土重来。
邱行光摸摸他头发,他因为余嘉圆外放的情绪而隐秘的甜蜜着,他不希望余嘉圆那么风雨不动自己强撑,如今余嘉圆表露出依赖和脆弱,才证明余嘉圆真的把自己纳入了信任范围。
“我想好了,等凌晨,在服务区直接下,不必要的东西全不要了,留在铺位上,那时候司机和售票员正是没精神的时候,灯光昏暗,应该不会发现少了人。”
邱行光时刻不停地打着字,余嘉圆跟他脑袋挨着脑袋,邱行光打一个字他看一个。
“下车之后花点钱找辆车带咱们直接下高速,从小路走,要避过探头,不能进村,生面孔太惹眼,县城正好。”
“你就顾好妈妈,听我的就好了,别的不用你想。”
余嘉圆点点头,邱行光顺手将备忘录里的文字全删了。
一切如邱行光设想中那般顺利进行,过于紧张中谁都没顾得上看收费站的名字,等下了高速后他们才发现到了临汾。
余秀芝甚是摸不到头脑,她只以为是中途下车去一趟洗手间,没想到晕晕乎乎中不知道就上了谁家私家车。
一夜兵荒马乱,邱行光在火车站附近最人流密集的地方先定了间旅馆,在老板娘要身份证做登记的时候他想到更多细节,多给了几百块钱押金,没有将大家的身份证拿出来。
邱行光回到房间想交代余嘉圆些事情,这时候才发现余嘉圆有点发热。
病来如山倒,一路高压下冷风入体,余嘉圆很快连意识都不太清醒。
邱行光出去买了取暖设备买了药,交代完余秀芝之后拿着他们母子二人的手机离开。
邱行光花了足足一天的时间,他坐着黑车去了将近二百公里的临县,他用ATM取了两万块钱,又在办假证的地方重新给三人办了身份证,他给父母最后发过去几条短信,然后用新买的不记名电话卡替换掉三个人原来的手机卡,换下来的卡他全丢在一辆长途客车上。
银行卡用完之后也被邱行光掰了,现在他们三个人几乎是一座孤岛,丧失了和一切熟人联系的通道。
此刻,他们原本乘坐的大巴终于驶进终点站客运站。
临检的数十个警察在车上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确认上面想找的人的确没有在车上,只有车上三个放满杂物的铺位证明着这确实有过乘客。
邱行光风尘仆仆地赶回老旧的旅馆,手上满满当当两个大塑料袋的东西,有新鲜水果,有各种药物,有保暖衣服,甚至还有些过于无用的零食。
“阿姨,圆圆好点了吗?”邱行光揩着汗,灯光太昏暗,他抻着脖子只能看到床上模糊安静的一团。
“下午醒过来一次,问了问你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啊,只能给他弄点东西吃,没吃多少就吐了,然后就又睡着了……”余秀芝满脸焦急,一张沧桑疲惫的脸上全是土色,她问邱行光:“怎么办啊,怎么办?得挂水吧?他不会烧傻了吧,不会死吧……”
邱行光表情也很严肃,他想了想,跟余秀芝说:“阿姨,你也忙一天了,去休息吧,我在隔壁给你开了一间,让我来照顾圆圆吧。”
“可是……”
“你放心,如果晚上情况不好,我会叫你,咱们再带圆圆去医院。“
余秀芝肯定放心不下,不太想离开。
“阿姨,你也才从医院出来,身体没那么好,要是你也累坏了,两个病人更照顾不过来。”
余秀芝这才接过邱行光递给她的钥匙,犹豫着出去。
房间门锁紧,邱行光爬上床把余嘉圆连着被子抱进怀里,余嘉圆身上滚热,手脚却冰凉。
“圆圆,圆圆。”邱行光喊他两声,说:“我回来了。”
余嘉圆眼皮沉重地掀了掀,眼神中一片恍惚,他声音沙哑,却应着:“行光哥……”
邱行光说:“我给你买了黄桃罐头。”
他下床,从塑料袋子里掏出大玻璃瓶装的罐头,一把拧开铝盖,他用勺子将一块大黄桃斩成两块小的,连着些糖水喂到余嘉圆嘴边:“来一点。”
余嘉圆吃了。
“好乖。”邱行光用手指剐蹭干净他嘴边一点痕迹,沉声道:“黄桃罐头会保佑每一个生病的东北孩子。”
余嘉圆脸上露出一些模糊的笑。
“再来一块。”
余嘉圆吃了。
“不想吐吧?”
余嘉圆点头。
邱行光松了口气,把他被子掀开,又一点点把余嘉圆身上的衣服剥下来。
余嘉圆看着他,表情平和,只是问:“怎么了?”
“物理降温。”
“我没觉得发烧……”
“那是你烧傻了。”
邱行光用纱布浸满了酒精,从余嘉圆锁骨开始擦,重点擦肚脐和手心脚心。
“麻烦你了行光哥……”
邱行光不理他,擦完之后才捏着余嘉圆脸颊晃了晃:“知道麻烦人就快点好起来。”
余嘉圆应着,趴在邱行光怀里咳嗽了几声。
邱行光把被子给他掖紧,轻轻拍他后背。
后半夜余嘉圆的热度退了下来,但他一直在咳嗽,期间呼吸有些不畅,憋到满脸通红。
邱行光一直没睡熟,隔一个小时量一遍体温,两个小时喂水,五个小时喂药。
一直到早上,余嘉圆的状况才稳定下来。
邱行光松了口气,看着余嘉圆吃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