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44)
他醒不过来。
门锁开了,有脚步声逼进,最终停在卧室门口。
“余嘉圆,你真是好样的,我最后再说一遍,自己把门打开!”
是谢小方的声音。
余嘉圆冷汗涔涔地勾起腰干呕几声,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一声不敢出。
“余嘉圆,乖乖打开门,不然等我进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假话,当防盗门被暴力破开的那一刻,余嘉圆就已免不了来自谢小方的折磨。
为什么,为什么,余嘉圆不明白,他惹不起才远远躲开,他不要学业,不要稳定,他带着母亲的操心,带着对邱行光的愧疚,像一只阴暗的蝼蚁躲在了遥远的暗不见光的地洞里,为什么他们还不放过自己!!
他真的受不了了,他是个人啊,他不漂亮不富有,就活该被人当乐子一样欺辱吗?
我该怎么办啊?我还能怎么办啊?
妈妈,行光,我要怎么办,怎么才能躲开啊?
卧室的门锁也开始晃动起来,余嘉圆打开狭窄的衣柜就要往里钻,点点在此刻也感觉到了危险似的,躁动不安地“嘤嘤”叫起来,在余嘉圆和邱行光一起给它做成的窝里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余嘉圆把它拎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一起躲进衣柜里。
衣柜里好暗,好寂静,门开了,脚步进来,停在房间正中。
余嘉圆屏住呼吸,心跳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声如洪钟,他把点点塞进胸口里,哆嗦着手摸它的圆脑袋和长长凉凉的兔耳朵,他想,如果能躲过去,他怎么都行,他甚至愿意少十年寿命。
不可能躲过的,他该知道。
一叶障目。
衣柜门被一把大力拉开,谢小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蜷住膝盖缩在最里面的余嘉圆,一张艳丽无匹的脸上神色淡淡,他出声,竟然是个问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余嘉圆也想问,且夜以继日日以继夜发问了无数遍,这本就该是余嘉圆的问题。
于是,余嘉圆隔着被泪水朦胧了的视线,声音轻若蚊蝇:“你,为什么?”
谢小方蹲下来,他掐住余嘉圆的下巴,跟他平视:“我对你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才这么对我,余嘉圆,余嘉圆,给你做人的机会,你一点也不要啊。”谢小方声音很平缓,带着点喟叹,活像余嘉圆多任性地伤了他心。
谢小方掐住余嘉圆下巴的手往下滑,死死捏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硬生生的从余嘉圆怀里扯出了那只瑟瑟发抖的身形滚圆的兔子。
谢小方拎着兔子站起身,余嘉圆怀里空空,他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麻木的绝望的眼神有波纹漾起,他意识到什么,尖声叫:“谢小方!把点点还给我,还给我!”
“不,不要,不要!”
谢小方高高举起兔子,狠狠地,掷一只易拉罐一样,把那团被余嘉圆和邱行光打理的很干净的肉嘟嘟的小球摔下来。
“啊——!!!”
余嘉圆在惨叫,他看着点点落在他脚边,连声痛呼都没有的兔子嘴角溢出鲜血,脖子下的白毛被打脏了。
“给我闭嘴!”谢小方上前一步,狠狠踹了一脚衣柜门,尖声道:“你他妈给我安静点!”
第158章
余嘉圆失神地抱着点点小小的身体,它是一只很让人省心的小兔子,受到惊吓、经历过颠沛都没生病,它很乖很安静,每天只知道蹲在一个地方“窸窸窣窣”啃东西吃,笨笨的,嘴里吃掉一半的菜叶被邱行光抢走都不知道生气。
说兔子急了会咬人,可点点从来没有,哪怕被谢小方粗暴地抓起来的时候都没有。
点点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如烟如雾的滚烫的小动物吐息消失在余嘉圆的掌心里。
它死掉了。
余嘉圆紧紧抱着它,余嘉圆好后悔啊,点点都没有吃过那些很精致可口的兔零食,一只小兔子能吃多少呢,为什么自己要舍不得花那份钱?甚至点点都可能是饿着肚子走的,余嘉圆午睡醒来时它的小碗就空了,那时候余嘉圆是想着晚上做饭的时候再给它弄东西吃吧,现在要去洗衣服有点忙。
好可怜啊点点,它只陪了余嘉圆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余嘉圆闭闭眼就能想起它刚来到自己身边时候的样子,它在邱行光的衣兜里探出一只小小的脑袋,邱行光说看它在小笼子里好可怜。
可它现在死掉了,在无边的疼痛和恐惧中永远闭上眼睛。
如果点点不来自己身边,是不是还能活久一点?余嘉圆想,会有善良有爱的小女孩儿把它带回家,给它吃昂贵可口的食物,睡舒服干爽的窝,陪它玩游戏。
余嘉圆想,我真的是个害人精。
余嘉圆受到了很大打击,他再看不见谢小方的动作,听不清谢小方的话。
谢小方巡视自己领地一样把这方房间转了个遍,他“噼里啪啦”地乱翻,成双成对的水杯在地上摔成碎片,柔软的枕头被踩上肮脏的脚印、发了新芽的绿色植物被揪出来丢在地上。
谢小方的愤怒是一只没有上限的温度计,通红通红的,一直在往高爬。
谢小方几乎要拆了这房子,他在洗手间看到余嘉圆洗了一半的邱行光的衣服,外套、袜子、内衣,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谢小方甚至从床头柜里翻出几盒还未拆封的安全tao,大号的、桃子口味,被压在一本地理画册下面,私隐,又暧昧。
赵安乾看了一眼腕表,谢小方上去已经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可能因为赵安乾是个挺利落的人,做什么事都习惯速战速决,所以他特别讨厌谢小方的磨叽劲,像个去别人家串门的老太太,年糕屁股,粘在哪儿就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