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53)
“一分半。”
“两分钟。”
“两分四十五。”
“三分钟,到了。”
赵安乾关掉手机的计时器,慢慢站起身:“来,告诉我要怎么选。”
余嘉圆肯定比高烧的邱行光清醒,但这个时候的清醒只有负面作用,余嘉圆就像掉入异世界的普通村民,面对各色超自然、恐怖过头的生物san值狂掉,不出所料的,他已经濒临崩溃。
“不要选,赵总,赵局,不要选求求你……”
余嘉圆终于放开了搂了不知道到底多少小时的邱行光,余嘉圆正对着赵安乾调整姿势跪好,他开始一下一下给赵安乾磕头,“砰砰砰”地响,根本一点都没留力的磕法,最虔诚的信徒都不会对信仰的神祇如此狂热,除非那是邪神;最罪大恶极的罪犯都不会对法官如此急迫,除非那是六月飞雪的冤。
余嘉圆的额头很快肿起来,很快破皮流血,仓库的粉尘黏进伤口里,这太容易破伤风感染了。
赵安乾的眉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别跟我讨价还价,既然没有商量好,那我就开始抽签了。”
“不——!!”
余嘉圆一路膝行,一路的蜿蜒的血珠和尘泥,他爬跪到赵安乾脚边,一把攥住了赵安乾的裤腿。
他的手着实不算干净,显见的,赵安乾熨烫锋利布料洁净的裤脚印上一只小小的手印。
洁癖如赵安乾却并没被脏了的衣服吸引注意力,他看着余嘉圆,非常认真的看着余嘉圆,余嘉圆看起来实在不能更可怜,光“可怜”这个词似乎程度太轻些,更准确来讲,余嘉圆现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像被丢进垃圾桶的掏空了内里棉花的小熊,像被野狗撕扯得鲜血淋漓的小猫。
余嘉圆脸上昨天被赵安乾扇出来的巴掌印肿的更厉害了,更别说额头上大块的伤口,真的要破相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我再也不会做你不许做的事情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好了圆圆。”邱行光靠在墙上,脊背撑得很直,他看着余嘉圆,说:“别求了,让我来吧。”
邱行光短促地轻笑了一下,眼睛里泪光闪闪:“虽然咱们确实没有谈太久恋爱,但是,‘老公’也不是白叫的。”
余嘉圆嗓子被什么东西噎住,炭火、硫酸、刀片,一切会让人痛苦的东西,全在喉咙里。
邱行光像托付:“他肯定不会把两只都给我,剩下的那个……委屈你了。等出去以后,你好好的,好好上学好好生活,别再想我了……”
余嘉圆一下一下摇头,他终于有所反应,余嘉圆看向赵安乾,尖声道:“给我!给我!”
”不觉得晚了吗?”赵安乾弯下点腰,伸出手揉了揉余嘉圆的耳垂,声音轻缓温柔,他音色好听,低沉、平缓有磁性,有种很容易被人听进去被人相信的魔力。
“余嘉圆,你真自私啊,你把人家害到这个地步,现在却还要让他来拯救你。”赵安乾蹲下和余嘉圆平视,眼神深邃:“所以我评价你评价的多准确,甚至你连点担当都没有,你还有任何一点可取之处吗?”
余嘉圆被赵安乾的眼睛魇住了,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兽般的、冷冰冰,里面没什么人类温情的情感,只有顶级掠食者杀戮掌控的本能。
余嘉圆眨眨眼,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眼角滑下来,真好似落了血泪。
余嘉圆摇头,他没有!他没有。他没有?
有没有?
胆怯、自私、贪婪、渴爱、算计低劣……
好像是有的。
有,真的有。
余嘉圆脱力地瘫在地上,他真被赵安乾彻彻底底打碎了。
“余嘉圆,还有一次机会。”
余嘉圆抬起头,脸上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希冀。
赵安乾笑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但是,我要听实话。”
“好……”
“你真的爱邱行光?恋人之间的爱?”
余嘉圆想了想,脸上透出迷惘:“我,我不知道……”
邱行光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接受他?”
“他对我很好,我不反感他,我怕,怕拒绝后他就不理我了,我,别人爱我,我也要爱回去的……”
赵安乾心知肚明,余嘉圆的“爱回去”并非心意置换,而是模仿行为。
但赵安乾知道他说的是主观的实话,便没有跟他咬文嚼字,继续道:“既然不确定到底爱不爱,为什么那么轻易跟他睡,即使是正常谈恋爱,两个月就同居,不觉得太快吗?”
不止是赵安乾在等余嘉圆的回答,邱行光也在,甚至这个问题他比赵安乾更在乎,因为赵安乾可能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余嘉圆的思考和做事逻辑,而邱行光则是一直被蒙在鼓来,花非花雾非雾。
余嘉圆的回答注定要伤了邱行光。
“他对我很好,我不反感他……”不同的问题一模一样的回答,只是余嘉圆怕赵安乾不满,很快多加补充:“而且两个月,快吗?算很慢了吧?……”
余嘉圆生怕自己的不解会变成赵安乾眼里的“不诚信”,他几乎把心剖出来,试图让赵安乾共情自己的不知所措:“而且,你和谢小方都不喜欢我,没有感情基础的时候就能和我一起睡觉,我以为,我以为是我不正常,我不想让邱行光觉得我矫情……”
他这完全算是否定了和邱行光的情难自禁、心意相通。
邱行光听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这个年纪,尤其是过往十几年潇洒恣意、随心而为的年纪,真的没有比爱情更大的事情了,他甚至愿意为爱人付出生命、付出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