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420)
“好。”余嘉圆乖乖枕在他胳膊上闭起眼睛。
说睡的是赵安乾,马上又要张嘴说话的也是他:“你最近没有去见你爸?”
余嘉圆没睁眼,话回得却不慢:“没,他也没联系我。”
“你们之前相处的不是还好吗?发生了什么。”赵安乾还不至于连余嘉圆具体怎么跟他爸说话怎么相处都要监视,顶多是知道余嘉圆什么时候过去,什么时候出来,去的时候什么反应,出来的时候又是什么反应。大部分都没特别的反应,只是余嘉圆一个来月没去了,这很不正常。
余嘉圆这回有很久都没开口,久到如果不是他的呼吸频率过于轻,赵安乾还以为他睡着了。
“他出来之后一直表现的很愧疚,像很好一个人了,这你知道的。”
赵安乾点头,安抚般在他骨骼突出的脊梁上抚了两遍。
“然后我还在上学,我妈在医院,他觉得我们很可怜,我们随时会因为没钱被学校和医院扫地出门。他在外面找了很辛苦的很多活赚钱,没有赚很多,身体看上去却累坏很多。所以我跟他说没必要,我和我妈现在,暂时都很稳定,不缺吃喝,什么都不缺。”余嘉圆睁开眼,眼睛里蒙了团什么似的不太清明。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劲儿问我为什么。”
“撒谎很累,要想很久,头痛,而且撒谎要像打补丁似的一层一层修补,修补的痕迹很容易暴露,麻烦。所以我告诉他,我被人包养啦。”
“他愣了很久,一直说怎么可能,他觉得我不像会讨女人喜欢的样子,他说话总很直接,说怕我伤了身体,我一开始没听明白,他就很直接的说怕我为了满足女人变成那种年代电影里的药引子。”
“我就跟他说别担心,我觉得还好吧,包养我的不是女人,没人拿我当药引子。”
赵安乾气息很明显乱了一瞬,马上恢复正常:“为什么没跟我讲?他有再说什么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嗯,他也没说什么吧,我不知道,我很快就走了,然后到现在他也没联系我,我也没联系他。”
余嘉圆看上去从头到尾的正常,越正常越不正常。他嗓子很哑:“睡了呀,困。”
“嗯。”
赵安乾不该睡觉前跟他聊这些的,余嘉圆晚上闹出了动静,他在赵安乾怀里抽搐般颤抖,手胡乱在空中抓挠,口中细细碎碎的梦呓,他一直在说四个字,连成一片的让赵安乾头痛欲裂的四个字——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他从来都不愿意,他什么都不愿意。
赵安乾很难安抚住他,在余嘉圆胡乱扑腾中有小小的物件在枕头下露出一角,赵安乾知道那是他的阿贝贝,犹豫着伸手掏出来要塞给余嘉圆。
但就在这时候余嘉圆惊醒过来,余嘉圆睡觉是不能完全关灯的,所以他看到赵安乾拿着他的东西,正眼神莫名的盯着他,黑沉沉一双眼,勾起余嘉圆深层的恐惧和排斥。
赵安乾撇开眼,把手伸出去,余嘉圆下意识往后使劲一缩。
赵安乾便停住手,摊开手掌给他看:“拿着?”
余嘉圆却皱起眉,嘴角很向下地撇着:“不要,不要,你拿,都,都给我弄脏了!”
赵安乾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余嘉圆忽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滚带爬地起来想跳下床,但好像不对,更不对了,他便扒拉开被子,腾出一块地方在赵安乾旁边跪了。
赵安乾太阳穴下长了什么活物似的跳,他咬着牙把东西给余嘉圆又递了递,余嘉圆就是不接,不光不接,还要含含糊糊说不干净。
赵安乾伸出一只手给余嘉圆推倒在床上,被子扯过来盖住他,自己下床去了。
凌晨三点半,赵安乾在洗衣房里给余嘉圆手洗一只破床帘穗子。
第260章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课很少,今天只有一节上午十点到十二点的就业指导课,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如果赵安乾不回来,余嘉圆醒来后还能有很长一段时间做自己的事情,可赵安乾回来了,余嘉圆要牺牲掉自己看花和发呆的时间伺候他换衣服、给保温杯灌水、穿鞋。
余嘉圆蹲在赵安乾脚边拿手心顺便把鞋头一点浮灰蹭掉,忘了先起身,仰头望着赵安乾乖乖说:“拜拜。”
赵安乾摸小狗似的揉他头发,道:“去吃早饭吧。”
赵安乾很快出门,门关上那瞬间余嘉圆感觉自己都精神了,脚步轻快地去洗手吃饭,赵安乾赶时间走,估计是没时间一起吃,只抽空给余嘉圆炝锅煮了点酸菜肉丝面。
余嘉圆吃过饭后第一时间刷干净碗,收拾完厨房后才去阳台找自己的东西,他提着一口气,终于在角落的毛巾架子上看到那只因为没完全干而显得抽抽巴巴的小穗子,不大点儿一个玩意儿被赵安乾用了好几只鸭嘴夹固定,怕被吹跑了似了。
余嘉圆的躁郁得到些抚慰,安心地背好书包也出了门。
一节大课,教室里塞满了人,天气本来就热,人多到空调都不顶用,余嘉圆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把脸颊贴在桌面上趴了会儿。
大学老师很少会有那种会跟学生在日常课堂规范上较真的,全凭学生自律。余嘉圆最开始很自律,而且他的习惯就是尊重老师、尊重课堂,可他真的很累,看不进书,连装作正常的好好坐着都没劲,而且装作正常的时候总有熟悉的人问他,问他怎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问他怎么看上去那么憔悴,问他谢小方去哪了,有点想谢小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