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圆全都回答不上来，他尝试着在课堂上第一次趴下去，然后很快习惯，用以休整根本休整不过来的体力，躲避别人或关心或八卦的各种问题。

于是余嘉圆不光专业一窍不通，也失去了有可能建立更深情感链接的朋友，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过了大学剩下的三年。

大学马上要结束了。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呢？余嘉圆不知道。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地结束了，教室里还是很热闹，学生们全凑在讲台附近七嘴八舌地围着就业指导老师问问题。

余嘉圆绕开他们，打开手机看公交车具体到站时间。

中午饭在商场附近随便吃了一点，时间很宽裕，余嘉圆不着急赶快买菜回家，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儿童区热热闹闹，一块卖益智类玩具的区域在最显眼的地方，余嘉圆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眼睛落在柜台上玻璃柜里漂亮的立体拼图家居类模型上。

修文应该会喜欢。但这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会不会太复杂了？应该还好，修文是余嘉圆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上次见他，他一个人拼了一副完整的一百块拼图，平时看的童话书都是双语的。而且哪怕他现在还玩不了立体拼图，摆着看应该也可以吧。

售货员嗅觉敏锐地走上来：“您是给亲戚家的孩子看的吗？这个卖的很好呢，现在还有折扣。”

余嘉圆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温吞地应了：“多少钱呢？”

“299，很划算的。”

余嘉圆想了想，认真道：“不好意思呀，我没有钱。”

别说299，他连99，9.9都没有，赵安乾一分钱都不给他，余嘉圆更不会问他去要，日常用的所有东西都会有人定期送，来不及送的赵安乾给余嘉圆开了一个月五百块的亲情卡，每一笔消费都能查到的那种。

余嘉圆想送修文，但用别人的钱还算送吗？算了，他玩具已经有很多。

余嘉圆在售货员复杂无语的眼神中离开，她不一定觉得余嘉圆是真穷，而是觉得现在的人不想买东西的理由太敷衍。

余嘉圆继续闲逛，但情绪忽然变得很低沉、更低沉，是因为想送别人东西都没有能力，也可能不光如此，但谁知道呢，连余嘉圆都不知道。

他不想在外面走了，利落地买好菜后回了属于他的牢笼。

穗子干了，余嘉圆重新把它塞回到枕头下面，但心里不踏实，害怕赵安乾知道了位置后又给掏出来乱摸，余嘉圆决定换个地方藏，等赵安乾不回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藏在了衣帽间不常穿的衣服兜里。

换洗床单被罩、浇花擦地、坐在沙发里对着一本书发呆。这就是余嘉圆的日常。

赵安乾回来的很早，门锁传来响动时余嘉圆第一时间看了眼时间，才刚过五点钟。

余嘉圆把书放在边上往门边走去，接过来赵安乾的公文包和水杯放好，接着给他找拖鞋换，招呼道：“你回来啦？外面很热吧。”

“还好。”

赵安乾第一时间先去冲澡，他很快出来，余嘉圆在浴室外面等，及时递上一杯温水。

“你上午应该是最后一节就业指导课？”赵安乾喝了半杯后问他。

余嘉圆点头。

“准备做点什么？”

余嘉圆不知道，但他怕赵安乾误会他消极抵抗，自作聪明地说：“你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啦。”

赵安乾乜他一眼，给余嘉圆看的缩起脖子，他又弄巧成拙了吗？或许也不是，他做什么赵安乾都不满意，赵安乾总有无数个理由生他气找他事。

赵安乾冷着脸洗半天水果，水果终于洗完了，他也终于消化了点情绪似的对余嘉圆开了尊口：“你去继续读个研吧。”

余嘉圆大惊失色，这真是新颖的惩罚，他忙开口：“不行啊我考不上的，我脑子转不过来，我读不进去书。”

“让你读总有办法。”

“我，我不想……算了，你说读就读吧。“

赵安乾“砰”一声把果盘落在余嘉圆面前，冷道：“那就去上班，找个国企做后勤，整理整理东西、跑跑腿总会吧？”

“我听说里面勾心斗角可严重了，我害怕……”

余嘉圆脑子还算好用的时候估计也想不到，作为赵安乾塞进去的人绝不会有任何勾心斗角敢落在他眼里，现在更想不到。

余嘉圆又拒绝一次：“我真的不行。”

赵安乾忍无可忍地起身又走进厨房，很重一声关上了隔断门。

余嘉圆吓得抖了抖，赵安乾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轻易、不这么莫名其妙的生气呢？

很难。吃上饭的时候赵安乾脸色都没好一点。

天渐渐黑了，余嘉圆感觉到了焦虑，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床上被折腾的可是他自己。余嘉圆思考着给赵安乾夹了一筷子菜花虾仁，软声说：“你多吃点，这个好吃。”

“我自己炒的，用你说好吃？”

“你炒的好吃，那我多吃一点。”余嘉圆说：“你做什么都很厉害。”

赵安乾看不出受不受用，言简意赅：“吃你的饭。”

余嘉圆几乎把脸埋进饭碗里。

饭后余嘉圆神不守舍地做了些零碎的不过脑子的事情，终于又走到那一步，继续昨天没做的事情。

余嘉圆跪趴在床上，蝴蝶骨随着呼吸的频率在空气中轻轻颤，细弱的脊背完全塌下去，凹出乖巧柔软的姿势。

屁股上被人扇了两巴掌，余嘉圆抖得更厉害，一口咬在胳膊上，很快意识到这是不被宽恕的重大错误，马上松开牙，他半睁开眼看了看胳膊，还好没咬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