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46)+番外
她惊呼了一声,他手上捧了好几个油纸包,她接过来一一摊在膝上,发现都是些小零嘴,有椒盐藕片、熏鱼干、芝麻糖糕、茯苓肉脯、糖渍梅子。
“要是吃不惯的话,也不用勉强,这些都是荆州特产。”可他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除了熏鱼干太咸,其他几样很快被她风卷残云般扫荡干净。
“渴……”她眼巴巴望过来,嗓音有些干哑。
他自己没有随身携带干粮的习惯,因此这些小食都是从亲信们手中搜刮的。可水囊就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了,再不好意思,也只能将自己的贡献出来。
她拧开来时,他想提醒她擦一擦,因为他之前喝过,可话未出口,她已经仰头豪迈的猛灌了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她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甜甜道:“多谢大王!”
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她便由任性哭闹的孩童变成了妩媚娇俏的少女,这让他的心又滚烫起来,却也跟着泛起绵延不绝的隐痛。
他终究是要离开长安的,本朝没有亲王留京的先例,即便天子有意让他辅佐太子,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东宫那一系宁可大权旁落,太子被宰相架空,也不会容许他沾染权柄。
而他和李绛之间,也终会有兵戎相见的那日。
他的结局是生是死,那一天到来之前,谁也不敢确定。
如今只期盼天子多活一日,再多活一日……
“大王……”她爬起身来,笑眼弯弯地指了指腮边,“你这里蹭了一片灰。”
他正伤感之际,听到她和别人一样这般称呼他,忽然觉得无比愤懑和不甘。
她毫无顾忌,一而再再而三搅乱他的心湖,怎么还能这般若无其事?
他抓着水囊的手紧了紧,深深凝望了她一眼,眸光深邃而哀凉,“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她似乎有些吃惊,点在腮边的手指僵住了,讷讷道:“不……不知道。”
第103章 绮情
丹凤门外花灯渐熄, 游人也逐渐散去。
一辆华美的宫车静默地停在高墙下,两名绯袍宦官缩着脖子侍立在旁,不远处的侍卫也都无精打采, 显然困倦到了极点。
子时的更鼓敲响后, 车帘微微一动,侍奉文书的小阿监褔穗儿探出头来,焦急地问道:“两位中官, 还没有消息吗?”
“刘家丞没回来呢。”靠近马车的绯袍宦官无奈道。
太子妃失踪非同小可,东宫上下自不敢声张, 只得派出大量人手,在太清宫周围暗访, 并逐一排查伤者。
“不等了。”李绛心烦意燥,抛下烂熟于心的长安舆图志, 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起身跳下了马车。
褔穗儿忙收好笔墨和书册,抱起一边的大氅跟了下去。
李绛还没走出去几步, 守在车前的便宦官急忙追上去,一叠声道:“殿下, 您这是要去哪里?”
“孤要亲自去找。”他一张嘴灌了满肚子冷风, 不由地咳嗽起来。
两人闻言面色大变, 本来丢了个太子妃已够人焦头烂额,如果连太子也
找不到了, 那还不得闹到御前, 于是急忙扯住, 说什么都不肯放他去。
正纠缠不休时,却听旁边抱着大氅的褔穗儿欢呼道:“太子妃回来了!”
广场另一头,郑鹤衣在几名金吾卫的簇拥下, 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李绛脑中一片空白,转身大步迎了上去,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她狠狠地拥入怀中。
两名宦官满面堆笑,将护送她的金吾卫们引到了一旁说话。
“殿下……”郑鹤衣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拒时,他却收紧了手臂,勒的她快要喘不上气。
“鹤衣……对不起……”他把头埋在她颈侧,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声音带着激喜难耐的颤抖。
可怀中的身体却瞬间变得僵硬,带着种不易察觉的抗拒。
李绛只当她心中有怨气,只得暂且松开,用前所未有的卑微语气道:“今晚都是我不好,明明说好陪你出来玩,结果……下次无论去哪里,我都不会丢下你,好不好?”
郑鹤衣抬眼看他,神色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也会有低声下气的时候。
“有没有受伤?”他关切地问道,双手轻抚她的头和脸,注意到她幞头上的花枝不见了,不由得“咦”了一声。
郑鹤衣顿觉心虚,偏过头小声道:“殿下,咱们回去吧,我想睡觉了。”
大明宫就在身后,她却执意要回东宫。
李绛本就有些理亏,免不得要迁就她,于是一行人轻装简行,驱车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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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高悬,群星缄默。御道之上,蹄声哒哒。
车厢宽敞舒适,壁角琉璃灯的温柔光芒将一切都映的暖融融。
李绛今晚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上车后没多久便坚持不住,趴在郑鹤衣膝上沉沉睡去,两只手臂仍无意识地环在她腰间。
可她心情激荡,毫无睡意。
暖黄色的光晕投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让那原本凌厉的线条显得异常柔和。
她垂眸静静凝视着这张堪称完美的侧颜,心底却毫无波澜。
可想到街口的邂逅,心绪不觉乱如麻。今晚的江王实在古怪,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扳着手指在心里数,满打满算,也就见过四次吧?
之前总是爱答不理,矜持的像只白孔雀。怎么数月不见,突然热情的让人难以招架?
他今晚的种种举动都很反常,难不成,他对她也……
这绝不可能,她急忙用力摇头。
可他若非暗中留意,怎能一眼认出她?
还直言不讳地说,李绛为她戴花的时候,他恰好看到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骇人,让她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