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5)+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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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降,郑宅膳厅灯火通明,仆役们将食盒抬到阶前,再由婢女一一端进去摆放。
郑家晚辈无需晨昏定省,只要陪长辈用晚食即可,这是雷打不动的铁例。
郑鹤衣无精打采地坐在末位,对面前的珍馐佳肴毫无兴趣。
郑骁发话后,大家开始用饭。
喓喓跪侍在侧布菜盛汤,全程大气也不敢出。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孩提时烙在脑海中的。
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可她总觉得快要透不过气。
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盘中菜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简直如坐针毡,哪里吃得下?还不如街边小摊,环境虽腌臜食材虽简陋,却有人间烟火气。
郑骁耳聪目明,听到叹息后便沉下脸来,不悦地瞥了眼她。
郑鹤衣耳根开始发烫,父亲看到她时,是不是总会想起令他蒙羞的发妻?
人人都说她宁可抛夫弃子与人私奔,也不愿做郑家主母,定然是是伤透了心。
她已及笄,按理说也该许婚了。但婚姻情爱与她而言,仍是水中月雾里花。
幼时的家因为父母婚变彻底破碎,她不得已远走。
后来的家却因为兄嫂的美满姻缘而消失,她像一个物件般被遣送。
这里陌生的可怕,可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里?
韦氏坐在一旁,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笑容,眼神时不时在父女之间流转。
她想对郑鹤衣表露友善,可对方丝毫不领情。回来这么久,仍不愿唤一声母亲。
她又望了眼侄女淑娘,她们同出一门,本该是盟友,可淑娘嫁过来才几个月,便彻底沦陷在郑云川的温柔陷阱里,日渐向着夫家靠拢。
韦氏掌中馈,在后宅说一不二,淑娘心里岂能没有怨言?她和夫婿一心也就罢了,如今竟常对郑鹤衣示好。
韦氏猜想,她要么是在郑云川跟前卖好,要么是想利用郑鹤衣的敌意对付自己。
这个家统共就五个人,暗地里却不知结了多少阵营,想想都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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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鹤衣随便扒了几口饭,便停下来朝郑云川使眼色,他是这个家中唯一能看懂她心思的人。
郑云川觉察到了,悄悄瞟了眼父亲。见父亲脸色不太好,便轻轻摇头,示意她别造次。
眼看她板起脸,推开碗箸要告退,生怕继母从旁拱火,忙率先开口道:“闹了一天,也的确累了,你蔫巴巴地坐在这,只会影响父亲大人的胃口,还是回去吧!晚些时候,我让阿嫂送些跌打损伤的药过去。”
郑鹤衣会意,立刻做出痛楚难当的样子。
兄妹俩一唱一和,郑骁哪能看不明白?
遂摆手道:“要走就走吧,别杵着了。”
“多谢父亲,孩儿先告退了,阿兄阿嫂慢用。”郑鹤衣仍无视韦氏,在喓喓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出了膳堂。
“你看……这……成何体统?”郑骁颤手指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望望韦氏,又望望郑云川,摇头道:“怎么半点礼数都不懂?”
眼看韦氏低头作抹泪状,郑云川怕父亲为安抚他大动干戈,忙提高音量道:“阿父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
韦淑芳立刻配合的停箸,认真地转了过来。
郑骁拧眉道:“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郑云川神色警惕地瞟了眼门口,压低声音道:“今日我邀同僚踏青,从老荀口中偶然得知,贵妃举办的花朝宴似乎不简单。”
郑骁对这些女儿家的节日兴味索然,似乎并不在意,“这与我们何干?”
“那干系可大了。”郑云川指了指郑鹤衣所居院落,“咱家三娘子才是主角,满京淑媛都只是陪衬。”
一语罢了,三人全都目瞪口呆。韦氏脸色很难看,打起精神道:“二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母亲是不是也觉得她一无是处,”郑云川戏谑道:“贵妃怎会相中她呢?”
韦氏被他戳破心事,正要否认时,郑云川却抚掌笑道:“这也是孩儿心头的疑问。”
“夫君为何这般笃定?”韦淑芳纳闷道:“想必旁人也是道听途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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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人心
郑云川还未开口,便被郑骁瞪了回去。
他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抱怨道:“你在东宫当值,竟从未听到半点风声?”
郑云川忙叫屈道:“同僚之间只谈公事,谁敢议论旁的?别说儿子,就连太子都未必知道。他压根没见过小鸾的真容,怎会对她有所企图?”
郑骁冷哼道:“事已至此,你责无旁贷。若非你狗胆包天,带她混入东宫行列,怎会引起太子注意?东宫的一言一行,焉能瞒过帝妃耳目?”
细想的话,这倒的确是祸根,可他当日哪能想到后果?只是不忍她困在闺中郁郁寡欢。如今说什么只会给她招来骂名,索性闭上了嘴。
郑骁沉沉地吐了口气,烦躁道:“你这妹子本就疯疯癫癫,她要是御前失仪,你看言官参不参咱俩,兴许连你长兄的前程都会受到连累。”
“把个好端端的女孩教成这样,依妾身看,大郎倒是不冤枉。”韦氏小声抱怨。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落到今天的尴尬处境,都是拜郑云岫所赐。
眼见夫君和家翁面上都不悦,淑娘忙打圆场道:“阿姑说气话了,她平日常夸小妹天真烂漫,至情至性,是个心怀坦荡的好孩子,还夸大兄大嫂教导有方。”
韦氏也暗悔失言,讪笑道:“我是太担心了,唯恐她在宫宴上落人话柄。王贵妃威名在外,你们想必都听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