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57)+番外
两名侍从生怕出意外,纷纷阻止。
崔令姿见状,便不敢贸然答应,“您这匹枣红马虽神骏非凡,可到底长在宫苑,没正经历练过什么,还是稳妥些好。”
郑鹤衣受不得激将,失笑道:“你看不起我的赤霞?”
崔令姿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郑怀瑜策马上前,也跟着帮腔:“太子妃金尊玉贵,我们又是头回伴驾,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殿下绝难饶恕。”
郑鹤衣心里老大不痛快,哼了一声道:“都出宫了,还畏畏缩缩,有何意趣?”
说着清叱一声,打马疾驰而去,四人顿时慌作一团,惊呼着跟了上去。
郑鹤衣嫌那两名侍从碍手碍脚,有意甩掉,便不走直线,而是胡乱兜圈子。
马蹄踏过柔软的草地,掠过倾倒的枯木,耳畔风声呼呼,心脏随着马背起伏怦怦急跳,久违的快活让她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从前。
绕了几圈之后,侍从果真开始迷糊了。
崔令姿和郑怀瑜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奔上了原先说好的路线,三人在山坡后汇合,俱都大喜过望。
这回开始正式比赛,先是崔令姿遥遥领先。
郑鹤衣心里不服气,大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枣红马匹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两侧景物逐渐模糊,她伏低身子,感受着疾风扑面的微痛,嘴角越扬越高。
起先两人你追我赶,慢慢地崔令姿便有些后劲不足,赶上来两次之后,便再不见踪影。
郑鹤衣跑出老远,始终不见她们跟上,心里便有些不安,只得沿原路调头。
折返了约莫两里地,隐约听见低低的啜泣声。
她心头一紧,循声赶过去,却见崔令姿瘫坐在路边草丛里,衣衫凌乱,幞头上沾了泥巴和草屑,正抱着脚踝满面痛苦。
“怎么回事?阿郑呢?”郑鹤衣慌忙下马,上前查问。
崔令姿一看到她,顿时眼睛大亮,急忙抓住她道:“太好了,您总算回来了,快喊人去找阿郑吧!”
“她去哪里了?你的坐起呢?”郑鹤衣满面狐疑。
崔令姿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掀开右边裤脚,给她看肿的老高的脚踝,“方突然有只野鹿从林中跑出来,撞到了我的坐骑,阿郑的马受到惊吓,驮着她跑进了那片林子。我自己摔下来崴了脚,那畜生眨眼之间竟不知踪影……太子妃,先别管我,您快回去找人,阿郑平时最胆小,马术也一般,这会儿不知道吓成什么样了……”
郑鹤衣转头望着来时路,心下无比懊悔,若是没有甩掉侍从,也不至于落入这般境地。
“我回去搬救兵,把你俩撂在这里?”她没好气道:“我像是这般没担当的人吗?”
论起来,她算是她们的主母,又都为郑家效力,这种时候当然得负起责任来。
“那……如何是好?”崔令姿不住地朝那边密林张望,急的满头大汗。
“我去找阿郑。”她从腰间摘下短弓,连同一筒小羽箭都塞了过去,“你的脚虽然受了伤,但手可以动,若是遇到危险,或许用得着。”
“可您怎么办?”崔令姿不知该不该接。
郑鹤衣从马鞍上摘下长弓负在背上,扬眉一笑道:“我有这个呢!”说着飞身上马,踏着厚厚的腐叶和松软的泥土朝密林奔去。
林深树密,枝桠交错,光线越来越昏暗,一人一马很快被阴影吞没。
崔令姿抹去脸上泪痕,缓缓整理罗袜和裤脚,从容穿上靴子后站了起来。
“你们自求多福吧!”她瞥了眼密林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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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瑜、郑怀瑜……”林中光线越来越暗,郑鹤衣心里突突直跳,为了壮胆,只得不停地呼喊。
回声一波波撞入耳中,好像远处有无数个人跟着她喊。
她放缓马速,低头查看
地面,有新鲜的蹄印往前延伸,看上去凌乱不堪,显然是受了惊吓。
越往里走,越觉得冷。
虬结的树根拱出泥土,藤蔓蜿蜒,如深褐色的蟒蛇。
赤霞开始变得不安,挣扎着掉头,却被郑鹤衣用力控住。
“我们总不能无功而返吧?”她轻抚它的脑袋,柔声哄道:“不要怕,骊山有老君保佑呢!”
循着蹄印又行了约摸半里,前方逐渐开阔,腐草枯叶间,掉落着一条耀眼的红绡,正是郑鹤衣束在额前的。
郑鹤衣心头一紧,再往前几步,隐约竟听到哭喊声。
“救命……救命……”声音沙凄哀,充满恐惧和无助。
她绕过一丛低矮灌木后,那声音逐渐清晰,期间夹杂着令人胆寒的低吼。
待看到眼前的场景,她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郑怀瑜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正抱着一棵粗壮的老树,身体离地面不到丈许。
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焦躁地咆哮,浑身黑毛倒竖,獠牙上鲜血淋漓,头上沾满泥污和草屑。
它时不时暴起,迎头撞击那棵老树,随着剧烈的震颤,落叶簌簌,郑怀瑜也跟着下滑几分。“滚开,滚开啊……”她嗓音沙哑,低声呜咽着。
郑鹤衣心里直发怵,她一向自诩胆大包天,可最恐怖的噩梦里,也不曾有过这般场景。
野猪又冲撞了一次,郑怀瑜尖叫着下滑,双掌早就磨得鲜血淋漓,手臂也酸软到了极致,除了徒劳的呼救,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郑鹤衣来不及多想,清啸一声冲了过去。
但她忘了赤霞并非训练有素的战马,它服帖温驯,仅供贵人骑乘游玩。因此面对怒吼的野猪时,本能地生出畏惧,中途便调头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