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58)+番外
即便如此,还是吸引了那头野猪的注意力。
它的眼睛发出凶悍的红光,鼻孔喷着白气,后蹄在地上刨了刨,竟迅猛的调转方向,朝郑鹤衣冲来。
郑鹤衣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夹马腹向侧方躲闪。
“咚”的一声闷响,郑怀瑜再也没了力气,软软地滑落在地。
郑鹤衣余光瞥见,只能尽量将野猪引开。
那畜生虽笨重,但短距离冲刺极快,碾过地面时轰隆作响,所到之处草屑纷飞,灌木摧折。
她引着野猪绕了几圈,百忙中回头瞥了眼,见郑怀瑜面色苍白,颤巍巍扶着树干,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受伤了,半步也没有挪动。
“快跑呀。”她扯着嗓子吼道。
“太子妃,”郑怀瑜哑声道:“我腿软了,动不了。”
郑鹤衣暗叫不好,即便她能侥幸引开野猪,却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别的野兽出没。
把一个吓破了胆的娇弱少女留在这里,和杀人有何区别?
况且因她之故,郑怀瑜虽担了侍寝的名声,却没能晋位,这件事她始终过意不去。
“别怕,骑我的马。”她又饶了两圈,猛地冲向郑怀瑜,在离她三尺远时伸出手去。
郑怀瑜也缓过了神,见状连忙抓住,足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跃上了马背,整个人当即瘫软,哆嗦着泪流满面。
刚才遛野猪时,郑鹤衣在不远处的枯草丛里,瞥见了被开膛破肚的死马,应该就是郑怀瑜的坐骑。
赤霞本就偏瘦小,陡然承载两人,很快便有些吃不消了。
身后腥风渐至,郑怀瑜蓦地浑身僵硬,想来是恐惧到了极点。
郑鹤衣将缰绳塞进她手里,环顾两边,正想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时,冷不防郑怀瑜转过身来,手中匕首朝她肩头狠狠扎了下来。
郑鹤衣猛地吃痛,惊呼着便被掀下马背。
她翻滚着落地,摔得头晕目眩,两耳嗡嗡,不敢相信一向怯懦的郑怀瑜会对她下此狠手。
可她没有时间去怨怼或自省,野猪腥臭的喘息和沉重的蹄声迅速逼近。
她顾不上肩头的伤口,翻身而起跃到了一旁,反手去摸背后长弓,待想起箭筒在马鞍上,匕首也被郑怀瑜偷走时,腿脚蓦地一软,差点扑倒在地。
没有马,没有箭,没有刀,大概也没有救兵。但她不能放弃,还有半个月,窖藏的香丸就能开封了。
薛成碧信誓旦旦,说她悉心配置的蓝桥梦,绝不啻于她钟爱的那抹残香。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说什么也要见识一下她的成果。
何况要是死在野猪獠牙下,怕是连全尸都难保。身为太子妃,肯定会传的天下皆知。
阿娘若还活着,必定会伤心。阿兄想必也会难过,因她保证过,进宫是为博前程,结果却把命丢了。
而高鸣鸢怕是睡觉都能笑醒,绝不能让她如意……
她没有趁手的武器,且身量悬殊,体力有限,因此不敢正面搏斗,只能借助技巧闪避,并利用障碍物阻拦野猪冲势。
可人力有限,不过盏茶功夫,她已四肢酸软,肺部灼烧,连喘气之时声带都跟着发疼。
凶猛的黑鬃野猪却似不知疲倦,依旧横冲直撞,暴躁地刨着地面,搅得泥土飞溅,落叶翻腾。
她后退时一个趔趄,被树根绊倒,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顿时疼的眼泪汪汪。怒吼声震得她两耳嗡鸣,狼狈滚开时,尖利的獠牙撕裂了腰间袍衫。
头顶天光惨淡,像垂死挣扎的黄昏。这也将是她的黄昏吗?汗水浸透了袍服,她剧烈喘息着,忽地仰天嘶喊:“阿兄、阿兄、阿兄……”
话音刚一出口,便泪流满面。
恍惚中回到了从前,她陪他清点猎物,抱着他健壮的手臂,撒娇道:“要是遇到野猪怎么办?”
“有我呢!”他亲昵地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那你要是不在呢?”她歪头追问。
“不会有那一天的,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他宽厚的手掌搭在她肩上,让她误以为此生都不会遇到凶险。
可他越是笃定,她越不肯罢休,板着脸道:“万一你正好不在?”
“那你就大声喊阿兄,就算我在天边,也能嗖的一声赶到。”他依旧是戏谑的语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很久都不能赶到呢?”她执拗地追问。
“那你就跑,”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记得千万不要跑直线,不要主动攻击,设法引它入泥沼或陷阱,实在无法逃脱,必须攻击的话,一定要计算好时机。若不能一击即中,就不要尝试。”
“它皮糙肉厚,得用大刀砍吧?”她天真的问道。
他不由得笑道:“大刀也砍不透,得找薄弱点,比如眼睛、咽喉、腹部、关节或□□。”
“郑云岫,大骗子,你根本就不会来。”她哽咽着抹去掌上血迹,瞥见右侧有棵枝桠歪斜的老树,在野猪发起攻击的间隙,用尽全力纵身跃起,双手死死抓住那根横枝,奋力往高处爬去。
找了处落脚点站稳后,她反手取下长弓,磕在树干上用力去折,“咔嚓”一声,虎口发麻,手臂酸软,但弓身也应声而断。
野猪在树下打转,一次次人立而起猛烈撞击。
这棵树不比方才郑怀瑜攀附的粗壮,每一次撞击都让她心胆俱裂。
她咬紧牙关,双臂控制不住的发抖。
野猪赤红的双眼紧盯着她,涎水从獠牙间滴落。
她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如果掉下去,她清楚自己再无力气挣扎。
树干又是一震,她脚底再也站不住,整个人向下坠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