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88)+番外
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他自也不会点破。
毕竟事情若真闹开,谁面子上都过不去,只有郑鹤衣……
她是无所谓的,她肯定一点都不在乎。
想到这里他便觉愤懑,起身便要往外走。
刘褚忙追上来问道:“殿下要去哪里?”
“少阳汤。”他没好气道。
刘褚心里暗暗叫苦,皮都快泡皱了,怎么天天去?可也不敢多言,只命人照顾好小狐狸,然后颠颠地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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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升起后,宫灯次第亮起。
李绛裹着素罗斗篷,潮湿的发梢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最近孤枕难眠,睡前都要去热气蒸腾的汤泉中泡一泡,直到昏昏沉沉才会寝宫。
他双目微合,倚在肩舆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濡湿的发梢。想到枕畔酣睡的小狐狸,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刘褚虚扶着肩舆,亦步亦趋。
行至前方路口时,不远处宫灯摇曳,影影绰绰,大概有七八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刘褚引颈望去,见提灯宫人后边那个身影有些熟悉,虽绰约纤柔,步伐却颇豪迈,忍不住惊呼道:“是太子妃……”
李绛不觉回过神来,纳闷道:“你说什么?”
刘褚难掩喜悦,指指前方道:“您瞧,那不就是吗?”
一行人正往西向月华门的方向走去,没想到大晚上会撞见李绛,此时避无可避,只得上前来见礼。
自打上回不欢而散,这还是头回相见。
李绛有些不自然,坐直身体后深吸了口气,将搭在肩上的发丝拢到了耳后,极力做出高傲冷漠的样子。
郑鹤衣也很局促,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跟前,头也不抬,敛衽一礼,语声淡漠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绛几不可闻的蹙了蹙眉,周身戾气渐生,目光幽沉,打量着她道:“这么晚了,太子妃要去哪里?”
郑鹤衣没有开口,旁边的舒宁轻声道:“回禀殿下,太子妃准备去长汤沐浴”。
太子妃虽为东宫正妃,可在行宫礼制中,她却属于东宫从属,因此并没有独属于自己的汤池。
若受宠的话,可享受皇太子的少阳汤。否则,只能和妃嫔们共用十六所长汤。
而那里和少阳汤不过百丈距离,也难怪会撞上。
“糊涂。”他陡然低喝,声音带着浴后的微哑,“太子妃身有外伤,你们竟敢怂恿她去汤池,究竟是何居心?夜间风寒最重,若温泉水汽侵体,引发伤口溃裂,谁担待得起?”
这话一出,两名内给使、四名提灯宫人以及舒宁都慌忙跪下。
夜间山中起了薄雾,将行宫诸殿笼在静谧的乳白中。
郑鹤衣抬起头,望向丈许开外的李绛。
他的五官有些模糊,像是也被雾霭笼罩。
“多谢殿下挂怀,妾身已无大碍。”她面色平静,若无其事道。
她的语气太过疏离,“妾身”二字更是有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
即便萍水相逢时,她对他也不是这副态度。这哪里像夫妻?简直连陌生人都不如。
胸中那团难以消散的躁郁重又聚拢,又闷又胀又酸又疼。
但他是不惯于伤心的,遑论失落?便只感到无端愤懑,又因内心深处盼着她能早日服软或求助而感到羞耻。
“既然无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道:“那就自便吧!”
他没借故刁难,郑鹤衣颇感意外,她暗暗松了口气从容告辞。
她从肩舆旁经过时,李绛这才看清她的装扮,许是要去沐浴,因此簪环尽除,发髻也拆了,一捧青丝松松束在背后,额角那丛短发显得尤为刺眼。
要是在拾翠殿那次能冷静一点就好了,他感到无比懊悔和痛苦。以前缠绵恩爱时,彼此身心交融,发丝也纠缠在一起,难分你我。可她受伤后,在他面前再不肯解开头巾……
月白广袖拂过时,他鬼使神差般伸手捉住了。
她诧异地别过头,有些茫然的望着他。
他一时间心慌意乱,稀里糊涂蹦出来一句:“你和崇宁郡主有过节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郑鹤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费尽周折,几番求索,多方印证,矛头直指崇宁郡主。她以为此事极其隐秘,没想到他竟然……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恶狠狠道:“你派人监视我?”
第128章 色相(上)
李绛听到这话骤然僵住, 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可转念一想,他也的确对她的东西很上心, 不消吩咐, 刘褚都会事无巨细的禀报。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火气渐平,嘴上却丝毫不输,拽着她袍袖的手顺势攀上去, 使力捏紧了她的手腕。
绫罗下包裹的腕骨虽纤细,却与柔弱不沾边, 像傲雪凌霜的梅枝。
她的身体不由得倾了过来,压低嗓音, 恼羞成怒道:“放开!”
两人贴近的瞬间,一股陌生的香味直侵入鼻息, 他不觉蹙起了
眉头,喃喃道:“什么味?”
趁他愣神的功夫,她一把抽回袖子, 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瞪着他, “与你何干?”
“内坊局什么都查清楚了, ”他神情慵懒地靠了回去, 饶有兴趣地笑了笑,“你要是想知道, 一会儿来求我。要是我还没睡的话, 兴许会善心大发, 指点一二。”
说罢也不等她反应,立刻下令起驾。
“做你的……”
春秋大梦四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舒宁一把捂住了嘴, 其他人忙着高喊:“恭送殿下。”
郑鹤衣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怒道:“你拦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