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89)+番外
舒宁哭丧着脸,语重心长道:“您整日呕心沥血,为的不就是查清真相吗?既然殿下那边有结果了,为何不去看看呢?如今崔……”
她没再往下说,可意思很明显。
崔令姿一死,上哪里去找人证?难道要白白放过元凶吗?
她自是不甘心,可也不愿这么快就屈服,于是仍去长汤沐浴。
这个时候只有她一人,池中水汽氤氲,可以洗净满身疲惫和别人的气息,却无法荡涤内心的烦躁。
浸在汤池中良久,直到指尖皮肤发皱,头脑有些昏沉,她仍未下定决心。
脑中似有两个声音在叫嚣,此起彼伏,难分胜负。
一个高喊着绝不能低头,他若真有心相助,就不该是这样傲慢的态度。他们又不是仇敌,为何非得用猫逗弄老鼠的姿态?
他肯定是存心戏弄,等她去了之后,再毫不留情的奚落嘲讽。
另一个声音却与之相反,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要为一时的尊严而与自己较劲?既然查到了崇宁郡主头上,后面自是步步维艰,不该把送上门的盟友推开。
舒宁再三催她上岸,不得已之下,只能仓促做了决定。
识时务者为俊杰,暂且豁豁出去一次。
她猛地起身,“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而她一阵晕眩差点站不稳脚,好在宫人从旁扶住。
擦干身体,更衣绾发之后,夜已经深了。她踌躇了一下,决定硬着头皮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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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住处相隔不远,也就一墙之隔。
郑鹤衣进来时,寝宫里的值夜内监都有些讶异,似乎谁也没想到她会造访。
为首那个将她领到门口后,便悄然退开。
他的居处比郑鹤衣的寝阁轩敞开阔,入眼处是两盏高挂的琉璃灯,映出了外间的屏风、坐塌和案台花几等。
云母屏风后灯影朦胧,除了烛火噼啪再无声响。
她没来由感到几分紧张,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绕过云母屏风,就见描金广榻前锦幄高挂,周围几盏宫灯,众星捧月般环绕。
“殿下……”她清了清嗓子,低低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只得不情不愿的上前查看。
榻前高几上放置着一盏紫檀木座小纱灯,光影像融化的蜜,轻柔地铺满了床榻。
她来的真不是时候,李绛已经睡着了。
他四仰八叉的横卧在云锦软褥上,身上松垮垮的套了件轻罗寝袍,并未系衣带,只在腰间绾了条鹅黄色宫绦。
他一向睡相不佳,这次也不例外,衣领几乎敞到了腰间,露出一线光滑紧致的肌肤,原本是雪玉一般的无暇,经温泉浸润后,泛出了浅浅的粉色。
她有些懊恼,连忙收回了视线。
既然内坊局查清了案件,那肯定有文书案卷之类,方才进来时看到案上空空,难不成在榻上?
她定了定神,重又转过头 ,想在他周围搜寻,可正要伸手去翻检,他却动了一下,哼唧两声将脸转向床里。
她连忙屏气凝神,待他再无动静时,才轻轻舒了口气,想将手探进枕下摸索。
一般人睡前放书卷之类,不都是随手压在枕头下吗?
可她刚一伸手,却触到一捧青丝,忙将手缩回,轻轻拍了拍胸脯。
他显然睡着的仓促,满头青丝散在枕上,乌鸦鸦一片,愈发衬得侧脸轮廓精致,利落分明。还好此刻睡着了,脸上看不到讨人厌的桀骜乖戾。
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他的脸发怔时,她愈发懊恼,也觉得这般偷偷摸摸的行径难登大雅之堂,即便真找到了什么,以后天天遭他奚落,还怎么抬得起头?
于是把牙一咬,准备打道回府。正要转身时,却发现什么东西在偷窥。
难道他早就醒了?她不觉臊的面红耳赤,可他却并无动静。
就见他里边颈侧的发丝动了动,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了出来 ,竖起小耳朵,机警地盯着她。
她急忙捂住了嘴巴,才阻止住惊呼。
那小东西砸吧着嘴,发出柔嫩的轻细呜咽。
似乎在回应它的召唤,李绛靠里的袍袖动了动,竟又钻出一只小东西,浑身皮毛如新雪,脑袋滚圆如毛球。
居然是……狐狸幼崽?郑鹤衣不禁瞪大了眼睛。
原本还想拔腿就走,可这下子双脚却像钉在了地上。蹑手蹑脚退了两步,轻轻在他脚边的榻沿坐下,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那两只小东西,一时间无比艳羡。
从他发丝下钻出的小狐狸浑身赤红,凤眸细长,脑袋尖尖,看上去警惕性极强,两只小爪子搭在李绛头上,半天也不肯动弹。
而他袖管里钻出的小白狐可就活泼可亲多了,一溜小跑到了同伴跟前,却并未躲藏,而是攀在他肩膀上好奇地歪头打量着她。
郑鹤衣原本气势汹汹,可这会儿心早就化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笑眯眯地冲小狐狸撅起唇,发出逗弄小犬的声音。
小赤狐的耳朵动了动,细长的琥珀色的眸子里仍是戒备的神情。
小白狐却丝毫不怕生,慢慢支起身子,迈着小碎步朝她爬来。
它带着几分试探,走一步退两步,睡眼惺忪的模样实在太可爱,郑鹤衣不觉将手放低了,一脸鼓励地望着它指尖微微弯起,柔声唤道:“快过来,小宝贝。”
反正他有两只,自己偷偷带走一只,也不过分吧?
小白狐像是听懂了,不再后退,而是摇摇晃晃到了跟前,先是探头探脑,软乎乎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就爬到了她掌心。
软乎乎毛绒绒的触感让她心花怒放,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它的小耳朵,指尖轻挠着它的下巴和肚子,看着它舒服打滚的样子高兴的合不拢嘴,浑然没注意自己的手背正贴在了李绛的腰腹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