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22)+番外
郑鹤衣拼命抑制住颤抖,嘴唇都快咬出血时,那个声音却在耳畔响起,“郑小娘子,这些故事你听过没有?”
殿角丝竹声隐去,周围一片哑然。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却仍能感觉到烙在身上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奚落、嘲讽、鄙夷和幸灾乐祸。
大兄当年带走她,为的就是避免这些吧?
可他娶妻生子后她便成了多余的,依旧要回来经受地狱般的煎熬。
她恨郑云岫,恨父亲,恨贵妃,恨太子,恨那个带头挑起话题的人,她恨这个世界,如果此刻天塌地陷,她也心甘情愿……
“郡主莫非真糊涂了?这孩子才几岁,能知道什么?任何朝代,对女谤母,都有违人伦。”一个苍老慈和的声音划破混沌,柔和的抚慰着她瑟瑟发抖的灵魂。
一只柔软的手掌落在肩头,缓慢拍击了一下,像是想要唤回她逸散的神识。
郑鹤衣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妇,在宫娥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翟衣青质,九树花钗,金博山簪导熠耀生辉,是卫国夫人,曾为她主持过及笄礼。
郑鹤衣勉力将泪意逼回,盈盈拜下。
卫国夫人笑眯眯地扶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径直往前走去。
“还不赐座?”贵妃发话,宫娥忙去搬坐具。
卫国夫人是勋贵遗孀,外命妇之首,又德高望重,看到她过来,贵妇们纷纷起身参拜,只有贵妃岿然不动。
四妃与国夫人品级相当,但内命妇尊于外命妇,因此卫国夫人行肃拜礼时她坦然受之。
崇宁郡主虽不情不愿,还是行了个万福,笑着寒暄:“您老过来也不说一声,我们好出去应,瞧这走的一身汗。”又装模作样斥责随行宫娥。
卫国夫人坐下后,见郑鹤衣仍站着,便嘟囔道:“好好的女儿节,怎么还折腾别家女儿?瞧那孩子委屈的,你们这些人,也都有儿有女,怎么就忍心呢?”
贵妃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卫国夫人,偏生她是太皇太后座上宾,只得睁只眼闭只眼。
此刻既有崇宁郡主当出头鸟,她便乐得看好戏,只顾左右而言他。
“冤枉啊,我们不过是对着新人思故人,想起了萧六娘。您还记得她吧?当年吵着要和郑大将军和离时,可是闹到了宫里,最后还是郭贵妃……也就是太皇太后给做的主。”提起别人的丑闻,崇宁郡主便有些滔滔不绝。
“既如此,郡主还念叨不停,莫非是不满太皇太后的裁决?”卫国夫人笑眯眯道。
崇宁郡主哑然,生怕她添油加醋去告状,便主动岔开话题,笑望着郑鹤衣,对贵妃道:“您准备赏她什么?依臣妹看,不如赏些脂粉吧。”
“你这张嘴呀,”贵妃似笑非笑道:“皮肤黑的人,难道擦了粉就能变白?”
比起先前的嘲笑,对于外貌的调侃根本算不得什么,郑鹤衣坦然接受了贵妃的赏赐,拜谢过后从容退下。
除了各色小巧的花糕,还有一小罐粉莹莹的口脂,一盒子香馥馥的妆粉,并眉笔、花钿等。
这些东西她都用不上,也不想用,决定回家后送给薛成碧,就当她也来了一回。
又觉得幸好她没来,否则看见自己当众受辱,以后这朋友还怎么做?
贵妃将众女一一见过后,便推说有事,提前离场了,嘱咐众人且自开怀。
见卫国夫人也要离开,郑鹤衣忙上前道谢。
“老身也是受了积玉之托,举手之劳罢了。”卫国夫人笑得颇为和善,“好孩子,别放在心上,你还是第一次进宫吧?待会儿贵妃娘子赐宴,就等着享受吧!”
刚送走卫国夫人,转身就见一个青衣阿监站在后边,正笑吟吟打量着她。
郑鹤衣警惕道:“你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小阿监叉手一礼道:“小奴受中舍人之托,前来请娘子过去一趟。”
此话犹如天降纶音,郑鹤衣当即跳了起来,拉着他道:“在哪里?快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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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冤家
“殿下,郑小娘子来了。”太子家丞刘褚提着袍摆,一路小跑登上了望仙台。
李绛正低头调试新弓,头也不抬道:“真的肖似积玉?”
刘褚摸不准他的心意,拭了把汗,赔笑道:“微臣眼拙,不敢妄下定论,还是殿下亲自品评吧!”
李绛搁下弓振衣而起,踱至雕栏前俯瞰,见阿监领着个衣袂翩跹的娇小少女正拾级而上,眉头不觉微蹙,纳闷道:“真的是她?”
娉娉婷婷,仙姿袅娜
,和惯常看腻的宫廷淑女别无二致,远不及石瓮谷驯马的小仆鲜活可爱。
“从蓬莱阁直接请过来的,绝不会有假。”刘褚信誓旦旦道。
太子从弘文馆出来时,听到路边有宫人悄声议论,说蓬莱阁那边有个美人,活像穿了女装的中舍人,兴许便是他的妹妹……
李绛顿时来了兴趣,连午膳也顾不上,径直来到附近的望仙台等候,着人假借郑云川的名义去诓,没想到还真领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绛竟莫名有些慌张,忙掀袍落座,为显稳重,随手拿起日间功课翻阅。
“阿兄、阿兄、阿兄……”人未到,声先至。
刘褚忙迎到了楼梯口,笑眯眯道:“郑小娘子……”
郑鹤衣三步并作两步蹦了上来,差点和刘褚撞个满怀,“我认得你,有次阿兄带我去平康坊听曲……”
“嘘!”刘褚生怕李绛听到,忙示意她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