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273)+番外
她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泪流满面地扑过去抱住了他失去生机的身体,粘腻的热血糊满双手。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讥嘲的笑,涩声道:“看吧,你心里有我,可惜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明白。”
“没有!”她立刻反驳,并下意识往后
躲去。
但背后的墙壁消失了,她头重脚轻,一跤朝后翻倒。漫天花瓣飞舞,将她重重裹住。
她挣扎着拨开花瓣,可拨开一层,还有一层,似乎无穷无尽——
等她终于拨开最后一片花瓣时,早就精疲力竭,眼前赫然是静云轩。
暮春的风从窗棂灌进来,带着丝丝缕缕甜润的花香。
她坐在李绛身边,重又看到了那日的场景。
江王说话时,她想冲出去,但身体却动不了。
她低头一看,脚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镣铐,死死钉在地上。
“放开我。”她转头怒吼,可室内倏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身畔的李绛披头散发,衣衫破裂,青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再转向室内,却见江王不知所踪,而郑骁倒在地上,身首分离,饶是如此,仍怒目瞪着她。
郑云川倒在不远处,昔日挺拔如竹的身躯,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揉皱。腰背剧烈弓起,双膝抵向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破偶,再无半分平日的风姿。
她神魂震颤,五内俱焚,惊叫着扑了过去。
但双脚被缚,只能重重摔倒在地面,膝盖和掌心火辣辣地疼。
“阿兄、阿兄……”她拼命叫喊,想爬过去查看。
就在这时门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竟看到李绛身着赭黄袍,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无表情道:“郑鹤衣,这一切可如愿?”
“你在说什么?”她声泪俱下,愤怒地嚷道:“放开我!”
他无视她的挣扎,冷笑道:“你身边的人,都因你而死,这下子你可满意?”
她悚然一惊,猛地想起了喓喓。
喓喓去哪了?
她四下张望,静云轩忽然变成了凝晖阁。
脚上的镣铐还在,但手是自由的。
她扶着凭几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挪。
门就在前面。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门扉,门就开了。
两人并肩而立,其中一个高大昂扬,古铜肤色,高额方颌,身着藏青色的翻领胡服,腰间悬着一只青丝绳络着的狼髀石。
另一个娇小玲珑,杏眼桃腮,笑意盈盈,正是喓喓。
“阿兄?喓喓?”她激喜若狂,扑过去抓住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男子抬起手掌,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我们来向你道别。”
“娘子,”喓喓福了福身,柔声道:“保重。”
“等等——”恐惧攫住了所有心神,她连声大叫道:“你们要去哪里?”
可眼前人影消失,她猛地扑了个空,朝着黑水河谷栽去。
冷风如篦,狠狠刮在脸上。遍地都是尸首,层层叠叠铺满了河谷。血把河水染红了,红得发黑。
“阿兄?”她喊,“喓喓?”
无人应答。
她蹒跚着走过尸山血海,再也迈不开步子时,被一只手臂绊倒。
那只血污干涸的手掌攥的很紧,她鬼使神差般一根一根僵硬的手指时,发现他掌心躺着一枚发黄的狼髀石。
“阿兄!”她失声惊叫,头痛欲裂。
但摸索着爬过去时,看到的却不是正云岫的面容,而是白森森的骷髅。
河谷尽头传来厮杀声,她爬起来朝着那边跑去。
脚下的尸首越来越多,鲜血没过脚踝,天昏地暗,她有些寸步难行。
终于靠近时,他看到血色残阳下,一个玄衣银甲戴着面具的人正挥剑砍杀,冲天火光中,她看到了家门口的石狮子,写着“郑宅”的门匾烧焦了一角,很快便被战靴踩的四分五裂。
哭喊声、求饶声交织,震得她耳膜生疼。
“住手!”她用尽全力呐喊。
火光倏然散去,一切就像陈旧的书页般翻过去了。
她看到凝晖阁外的高阶前围满了宫人,舒宁挽着于氏,正满面悲戚地缓步离开。
人群逐渐散开后,她才看清阶下染血的尸体,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喓喓。
一时间天旋地转,蝉鸣声扎进耳朵,像密密麻麻的针尖,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过是噩梦,一切都是噩梦。
可她被粘稠杂乱的思绪重重包裹,无论如何也挣不出来。
她想要清醒,但只能徒劳的横冲直撞,到处都是幻影,没有半点可以抓得到摸得着的东西。
任凭她哭喊尖叫挣扎,始终逃不出这片虚无的荒野。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白茫茫,耳边却嗡然一片。
“娘子,喝口参汤,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连最忠心的奴婢都背叛了你,郑鹤衣,你还有什么值得依赖的?”
“阿妹,跟我回去吧,不要留在长安。”
“小鸾,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
“好孩子,你一定很累了,在阿娘身边安心睡吧……”
所有声音同时炸响,疯狂撕扯着她的神智,让她无从分辨。
她挣扎着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直直钻到颅脑,搅得她痛不欲生。
这尖锐的痛楚附着在每一寸肌肤上,始终伴随着她,无论面前的景象如何轮换。
世界彻底陷入混沌,她分不清真假虚实,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日升月落,沧海桑田,如此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一切都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