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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怨偶(276)+番外

作者:清欢慢 阅读记录

是谁把她们变成这样的?她不敢想。

可越是害怕, 真相就越接近——那个每晚都会来,她从未见过真容的枕边人, 应该就是一切的元凶。

她开始怕他。

怕他进来时的脚步声,怕他掀开帷幔时带进来的微风, 怕他坐在榻边时面具上映出的寒光。

可奇怪的是,当他真的把她拥进怀里时, 所有恐惧、痛苦和不安竟都消失无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他的怀抱宽厚温暖,手臂强健有力, 却从不弄疼她。他掌心有薄茧,摩挲过时会带起一阵电流。

她总是在这种触碰里迷失, 然后舒惬地敞开怀抱去接纳。

他的手掌很宽大, 手指细长而有力, 总爱穿过发丝缓慢游移,最后交错在一起, 极尽缠绵地抚摩她脑后和颈侧, 及至落在耳畔时, 她的身心便都被奇妙的涟漪淹没……

最初被占有时,她总下意识地用手掌盖住锁骨,但印象中的磕碰并没有到来, 后来也不曾有过。

她逐渐忘记了被割舌的婢女,忘记了这座华美得宫殿,忘记了自己是谁,从何而来,要往何去。

只剩下紧密的、燃烧的、厚重的、充实的快活。

极致的快活,巅峰的快活,无与伦比的快活。

可欢愉过后,不安便会接踵而来。

她蜷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神智又开始遭受重复的撕裂和折磨。

这种感觉像一把钝刀,日夜凌迟着她的心。

有一夜缠绵过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过去装睡。而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面具。

银质的面具,纤薄而冰凉,从右边眼角遮到耳根。烛光在边缘流转,像闪烁的泪珠。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推拒。

“让我看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没有动,但身体绷得很紧,手臂和胸膛隆起了优雅而漂亮的线条。

她心头一热,呼吸也跟着乱了,忙收敛心神,轻轻描摹面具的边缘,从额角到颧骨,从颧骨到耳际。

那下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可她总觉得那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和她有关的秘密。

她尝试着掀开时,却被他制住。

“不。”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千里之外传来,遥远而飘渺,“这里有伤疤,很可怖。”

“怎么弄的?”她好奇追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躺了会去,轻轻开口,语气淡漠而平静,“我经历过两次灭门。”

她的呼吸一窒,有些手足无措。

“第一次失去了至亲良友。”许是知道她记不住,他仅仅一笔带过。

“第二次,”他顿了顿,转过来凝视着她,语气中多了几分波动,“失去了良知和本心。”他抬手轻抚着半边面具,“也差点没命,幸好被人救了。”

“谁?”她本能地追问。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温柔,眼底涌动着压抑的情潮,让她没来由的心尖一颤。

“一个很好的人。”他深吸了口气。

她眼眶发酸,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力气都跟着消失。

“事发之后,他畏罪自戕了。”他紧接着颤声道。

她不由得怔住了。

“也有人说是被赐死的。”他的声音复又归于平静,“你知道牵机毒吗?”

她茫然地摇头。

“毒发之后,死状极惨,首足相抵,佝偻抽搐,状若牵机。浑身筋骨寸寸绞断,蜷缩成一团,再挺拔的人,最后也面目全非。”

她没有听懂,身体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四肢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指尖蜷缩、手腕扭曲、腰背莫名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将她狠狠揉皱、弯折、拧断。

剧痛不是来自皮肉,而来自魂魄深处 ——

她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颀长挺拔,温润如玉。下一个瞬间却瘫倒在地,弓背、屈膝、扭曲,像被抽去所有筋骨。

“啊 ——”

她失声尖叫,浑身冷汗浸透寝衣,眼前阵阵发黑。

脑后突突直跳,像是要炸开一样,可她什么都记不起,什么都抓不住。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醒来已是黄昏。

颅脑仍留有余痛,可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呆了良久之后,她起身下榻,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但在她看来,这是再熟悉不过的感觉。

帷幔尽头有一排雕花槅门,平日里都紧闭着,此刻却开了一条缝。

只一瞬间,那抹微弱的天光就湮灭了。

她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死死盯着半人高的镜台。

陌生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即便那人费力遮掩,可和婢女们比起来,还是略显沉重迟滞。

以前有人闯入过吗?她该作何反应?

正沉思之际,帘外传来激动的呼唤,“郑姊姊,果真是你……”

她四肢僵硬,缓缓转过头,将麻木而迟钝的眼神投了过去。

丈许开外站着一人,全身裹在黑衣中,他拉下蒙面的黑巾时,她微微一震,心头像被虫子咬了一下。

背光处看不清五官轮廓,可她却觉得分外亲切。

于是她伸手挑起帘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任由珠串相撞,迸出玉音。

“郑姊姊……”少年双目通红,眉宇间却凝结着霜雪,脸色也和纸一样白。

这个称谓让她心头一紧,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他身上弥漫着逼人的血气,腰畔赫然插着一支断箭,她想起了方才的打斗声,下意识问道:“你……是……刺客?”

说话有些不利索,可能很久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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