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277)+番外
少年捂着伤口,看到她这样子几乎要哭出声来,强忍悲痛哽咽道:“是阿绪没用,让您吃了这么多苦。”
阿绪?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多大印象,只觉得此人面善,且温厚纯良,毫无恶意
。
少年眼中满是担忧和关切,正待说什么,她却本能地伸出手推他,催促道:“快走……”
也许这间屋子会有人来,但绝对不是他,这不正常,她心底警钟大作,既惊恐又焦虑。
少年忍痛喘了口粗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她,急切道:“郑姊姊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下意识觉得羞愤,好像这话刺伤了她,于是冷下脸道:“与你何干?”
少年未做解释,慌忙取出一个小包递给她,言辞恳切道:“这里有两件旧物,一件是令郎的玩具,一件是……”他顿了一下,局促道:“您尚未出阁时的首饰。”
令郎二字如同惊雷滚过头顶,她目瞪口呆道:“我有孩子?”
少年郑重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惨笑,“您为了保全他,才委身于阿叔的……”
“什么阿叔?”脑后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颅而出,剧痛一波波袭来,她强行自镇静,颤声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少年面色尴尬,无奈道:“您总不至于连枕边人都不记得吧?”
她转身望向九华帐,神色逐渐恢复清明。
一股莫名的燥意在心底腾起,她慢慢忆起了午夜梦回时的温柔缱绻和入骨缠绵。
“郑姊姊,”少年猛一咬唇,抓住她手腕激动道:“故人已非昨日,乱兵进城后,是他下令屠戮郑家满门的,你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她一头雾水,下意识扳开他的手,指尖无意中划过他掌心时,触到一条粗粝的疤痕。
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她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数步,靠在云母屏风上不住颤栗。
门外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少年满面惊恐,正待离开时,她已经缓过了神,将他一把拽进珠帘后,不由分说推到了黑黢黢的床底下。
拍门声响起,她打了个哆嗦,怀中包裹散落在地。
她弯身去捡时,看到了地毯上的血渍。虽不明显,可瞒不过守卫的火眼金睛。
包裹中有个小拨浪鼓,还有一支金灿灿的步摇簪。
她迅速将拨浪鼓藏好,握住尖锐的发簪,穿过枝灯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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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长廊,出檐极深阔,只能看到狭窄的一片天,阴得很重,晨昏难辨。
持戟武士分立两边,看到门开便都低下了头。
其中一人抢步出来见礼,拱手请罪道:“属下无意冒犯,只是按规矩巡查,方才有不速之客闯入清思殿,可有惊扰到娘子?”
她把着门框,轻轻摇头。
那人犹疑了一下,转头朝身后瞥了眼,雕栏下蹲踞着一条黑犬,见状奋力嗅了嗅。
她佯装不懂,那人只得解释说黑犬闻着血腥味找来的。
她想也不想,微微提起裙角,给他看顺着脚踝蜿蜒而下的血流。
那人慌忙拜倒,再不敢多看一样,只不住的磕头请罪。
就在这时,有人大步而来,与她撞了个满怀。
他一把揽住她,语带嗔怪道:“你不好好歇息,怎么下地来了?”
说着略一俯身,便要将她抱起。手掌触到一片濡湿,他不觉顿住。
“我……”她嗓音干涩,抵着他强健的臂膀,磕磕碰碰道:“流血了,你……别碰。”
他果真顿住了,低头凝视着她。
她心里七上八下,紧张的要命,但潜意识里知道这个场景上演过无数遍,最终都蒙混过关了,因此渐渐定下神。
这就是她的枕边人,也是少年口中的阿叔吗?
可他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眉峰凌厉,凤目含威,透着一股慑人心魄的气势。
她很快发现自己并不怕他,便又挺直了腰杆,用赌气般的神情瞪着他。
他无奈苦笑,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尖,略带倦意道:“别怕,不过是月信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婢女无声地走过来,拥着她进了内殿。
她再回头时,眼前像蒙了层阴翳,而他的身影而面容都跟着模糊。
如果他真的是灭门仇人,为何心里激不起半分恨意?而她真的姓郑吗?
钗头的花瓣下,明明刻着极小的“薛”字,究竟谁在骗她?
第179章 羁魂(下)
岁月于她而言, 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清思殿的灯长明不熄,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不知今夕何年。
夜里睁开眼, 看到他坐在榻边,阁中灯火幽微,但窗外月光如雪。
见她睁眼, 他立刻俯身过来,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半晌后轻轻舒了口气,叹道:“你想护着谁, 跟我说一声就行,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她疑惑地皱着眉, 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右手顺着她的腰肢滑下,在大腿内侧轻轻捏了一下, 她痛得绷直了腿。
“原来你知道疼?”他收回手,神色中满是无奈。
她仍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探手去摸索, 发现那里裹着厚厚的面纱, 好像有一道伤口。
“以后别再犯傻了。”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声音沙哑, 带着恳求, 全然没有应有的威严。
她望着他, 心口那股莫名的绞痛又悄悄漫上来,却被另一种更滚烫的情绪盖了过去——是贪恋,依赖, 和不由自主地沉沦。
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万事皆空,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她撑坐起身,微仰着头温柔地注视着他,看到他眼睛深处的哀恸时,隐约明白了什么,轻轻揽住他柔声道:“以前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