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80)+番外
为了方便换药,也为了不至捂到患处,所以纨绔褪到了膝弯。郑鹤衣方才就看到了,见状顿时会意,连忙掀开纱衾,忍痛帮他提了上来。
他自己半撑着身体系腰带,郑鹤衣又抓过一袭长衫,他扶着她的肩,挣扎着跪起身,匆忙套上后,被她搀扶着下榻,一瘸一拐走到了落地罩外。
经过一番忙碌,两人都挣出了一身热汗,拥在一起时,竟有点相濡以沫的意味。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郑鹤衣开始焦躁不安。李绛侧过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挺起胸膛道:“别怕,以后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第62章 格局
西少阳院的朱漆大门敞着, 单檐庑殿顶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碧色的光芒。
比起雄浑壮丽、殿宇连绵的东宫内坊,实在狭小逼仄的可怜。
大门正对着嘉德堂,微风拂过檐下铜铃, 时不时奏出美妙乐音。
正堂东边是书房, 素壁朱窗,青砖灰瓦。西侧是会客
厅,门扉紧闭, 苔痕映阶。
再往里走便是正寝澄心居,檐下湘帘高挂, 窗扇半支,虽幽静清雅, 可与恢弘的大明宫气象有些格格不入。
刘褚和于氏各自领着太子和太子妃的侍从候在少阳门外,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后, 俱都屏气凝神,垂首肃立。
贵妃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几乎铺满横街。
金碧辉煌的凤辇直到进院才停下, 薄幔被金钩挂起,姜氏亲自上前搀扶。
和以往一样, 贵妃仍是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模样。
徐春芳垂首侍立在队列中, 面上虽平静无波, 手心却早沁出了冷汗。
太子妃去少阳院的消息传到绫绮殿后,贵妃立刻便丢下了手头的事。
除了姜氏, 没人知道她对郑鹤衣的看法, 徐春芳也不例外。
李绛性情暴烈, 冲动易怒。郑鹤衣更是心直口快,毫无城府。
一旦贵妃和他们对峙,天知道会不会露出马脚。
俗话说, 没有不透风的墙。若郑鹤衣再次顶撞贵妃,她必会下令严查。
若她协助郑云川私入东宫的事败露,轻则前程尽毁,辜负了尚宫的栽培,重则性命不保……
“尔等在此等候,未得命令,不许进去。”姜氏面沉如水,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徐春芳的思绪。
众人齐齐应诺,她也跟着躬身,眼观鼻鼻观心,连余光都不敢往堂内瞟。
贵妃和太子矛盾日深,和太子妃也是相看两厌,此番去兴师问罪,怕是场面不大好看。一念及此,她忙示意众人退到了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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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扶着贵妃拾级而上,轻软的丝履踩在石板上,声音几不可闻。
刚一穿过嘉德堂,就见李绛扶着郑鹤衣的肩,一步一挪地过来了。
嘉德堂距澄心居不过数丈,他们却步履艰难,不知走了多久。
李绛两腿微颤,一瘸一拐,每挪动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他的手扶在郑鹤衣肩膀上,但郑鹤衣手伤未愈,使不上劲,只得用胳膊圈着他的腰,费力地帮他前进。
“妾身参见太子、太子妃!”姜氏率先行礼,故意提高了音量。
两人顿住脚步,这才抬起了头。
李绛穿着件绿底金纹大袖圆领袍,革带上的玉带钩都没扣好,头上没戴冠,腰间未佩玉,脚上只趿着软缎鞋。面色虽有些憔悴,可眼底精光却藏不住,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倔强。
郑鹤衣素面朝天,挽着极简约的发髻,鬓边斜斜插着几支花钗,细碎的金叶步摇随着动作在脸庞微晃,给她蜜色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像佛寺中的菩萨。
她的衣着也是家常样式,藕荷色窄袖衫外罩着宝相花坦领背子,石青色花草纹曳地长裙下露出翘头珠履,唯有泥金绘彩披帛还算华丽。
“儿臣叩见……”李绛抬手作揖,顿了一下道:“贵妃娘子!”
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生分,也不知是故意赌气,还是想跟郑鹤衣学。
郑鹤衣心头暗喜,忙跟着躬身,“妾身参见贵妃娘子。”
姜氏身子僵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去,企盼着贵妃别被愤怒冲昏头脑。
贵妃深吸了口气,强压着火气,瞪了郑鹤衣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妇唱夫随?本宫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说罢甩下两人,径直往澄心居走去,裙裾扫过门槛,带起簌簌风声。
姜氏没有跟进去,而是上前搭了把手,和郑鹤衣一起扶着李绛。
刘褚虽胆战心惊,可还是硬着头皮跟进去奉茶。
等三人龟速挪进澄心居时,贵妃已经吃完一块点心,并饮完了一盏茶。
“出去。”她放下青瓷茶盏,目光扫过姜氏和刘褚。
两人不敢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郑鹤衣顿时如临大敌,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李绛却挺起了胸膛,忍痛站的笔直,并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语气带着点慷慨激昂:“贵妃前来,有何见教?”
“身为人母,还不能来看看儿子了?”贵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到那如胶似漆的样子,眼底的讥嘲更浓。
小小一场风波,就让婚后甚至不愿圆房的两人成了“患难夫妻”?
郑鹤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呼吸都急促起来。
“站在你面前的,是当朝太子。你的儿子,已经死了十天了。”李绛的脸冷了下来,咬牙切齿道。
贵妃却像看闹剧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阿鹄,你幼年时跟本宫赌气,也说过这话。”
“阿鹄”是李绛的乳名,只有帝妃和江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