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162)+番外
提到顾清瑶,顾清妧温声道:“还请殿下多多宽慰她。眼下局势,她忧心也是无用。不过殿下怎会来此地?”
李承羡笑了笑:“受人之托,要照看好七妹妹,听说六弟来了棋社,我是紧赶慢赶。”他目光转向顾清妧,带着一丝探究:“方才六弟他……”
顾清妧抬起眼,直视着李承羡,“清妧有一事相求,此事唯有殿下能办到。”
“哦?何事?”李承羡挑眉。
“我想去一趟宗人府,”顾清妧道:“见宁王。”
“什么?”李承羡脸上的慵懒消失无踪,他环顾了下四周,低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宗人府天牢,关押的都是犯事的宗室重犯。宁王兄……更是谋逆重罪。你一个姑娘家,去见他?这简直是……”
“我知道。”顾清妧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此举凶险,清妧明白。但顾家已至绝境。方才李承谨透露,那礼部侍郎周文瀚,原是宁王的人。宁王案后,周文瀚转投了李承谨门下,才得以保全官位。如今他是此案关键,李承谨若想让他开口,是非黑白便再也说不清了。若想破局,宁王这条线,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李承羡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阴晴不定。良久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七妹妹,你……唉!”他无奈地摇头,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令牌,塞到顾清妧手中,严肃道:“宗人府后角门会换防,有一个时辰的空隙。拿着这令牌,给守门的老太监看,他自会放你进去一刻钟。记住,只有一刻钟。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不可久留。”
顾清妧再次郑重地向李承羡行
了一礼:“殿下大恩,清妧铭记于心。无论结果如何,绝不敢连累殿下。”
李承羡忧心道:“去吧。替本王……也替清瑶,尽力而为吧。”
隔日,午时三刻。
宗人府后角门,幽深僻静。
顾清妧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
守卫的老太监眼睛在她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令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
顾清妧强忍着不适,在老太监的引领下,沿着狭窄、湿滑的石阶向下,深入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狱。
甬道两侧是沉重的铁栅栏,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模糊黑影,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呻吟,如同鬼蜮。
终于,老太监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停下,用枯槁的手指了指里面,便佝偻着背转身离开。
第98章 密室
牢房比甬道更加阴暗, 只有高处一个气孔透进一丝微弱的光。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身影背对着门。
顾清妧抬手拉下了斗篷的帽子。细微的声响惊动了角落里的人。
那身影缓慢地转过身来。他抬起枯瘦的手臂,挡在眼前, 似乎被那微弱的光线刺到了眼睛。
好一会儿, 他才适应过来,目光穿透蓬乱打结的头发,落在门口的身影上。
“……呵。”一声嗤笑响起, 带着讥讽和意外,“竟真有人, 还是个……小丫头?”宁王的声音沙哑,早已不复当年的清朗, “顾家的?看来……顾家这棵大树,是真的要倒了。”他挣扎着, 扶着墙壁,勉强坐直了些身体,动作牵扯着铁链哗啦作响, 露出半张被污垢和乱须覆盖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里, 是怨毒和一丝疯狂的玩味, “啧啧, 本王费了那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才撬动了一点根基……没想到啊, 自有人迫不及待, 要连根拔起了。”
顾清妧无视他的恶意和幸灾乐祸, 开门见山:“殿下,我来问一事。去年春闱,调换顾明翊试卷一事, 可是殿下指使周文瀚所为?”
“指使?”宁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死死盯着顾清妧,“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你独自一人跑到这龙潭虎穴来质问本王,胆子也是不小。可惜啊……”他拖长了语调,语气带着些嘲笑,“你问错人了。本王如今,不过是阶下囚,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你们顾家那点破事?”
顾清妧不为所动,目光直刺宁王眼底:“殿下怎能妄自菲薄?殿下犯如此重罪,却只是幽禁宗人府,可见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她微微前倾,“周文瀚是你的人,却能安然无恙到现在,纵有六皇子的手段,必然也有三司未查到他直接罪证的原因。所以,殿下还留着后手吧?”
宁王死死盯着顾清妧,眼神变幻不定,“后手?就算有,本王凭什么给你?”
“殿下什么条件?”顾清妧毫不退缩,时间紧迫,她必须拿到筹码。
“条件?”宁王似听到了最有趣的问题,笑了许久,才开口道:“本王想要离开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想要自由,想要……报仇。顾七姑娘,你……能办到吗?”
顾清妧摇头:“殿下所求,清妧办不到。顾家自身难保,无力助殿下脱困。”
宁王讥讽道:“那你还……”
“但是,”顾清妧打断他,“若两府被灭,并非殿下所为……我愿倾尽全力,为殿下查明真相,还您一个清白。”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拿出的、或许能打动宁王的筹码。
“什么?”宁王身体剧震,向前扑了一下,随后又嗤笑一声:“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又凭什么查?”温楚两家的惨案,是他心中最大的冤屈和不甘。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顾清妧迎着他噬人的目光,“重要的是,殿下关在这里,暗无天日,可曾有人来看过您?可曾有人想为您翻案?您还能相信谁?陛下?六皇子?还是那些早已作鸟兽散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