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163)+番外
“如今,殿下能抓住的,只有我。”顾清妧道:“告诉我调换试卷的证据,我在此立誓,只要顾家度过此劫,定国公府、靖安侯府被灭的真相,我必穷极一生,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天诛地灭。”
万籁俱寂。
良久,宁王终于开口:“本王当初真是小瞧你了,就信你这一次。”他低下头,在身下那堆干草里摸索着,片刻后,他动作一顿,抠出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硬物。
是一枚钥匙,质地似某种坚韧的兽骨,小巧玲珑,不过寸许长。
“拿着,”宁王将钥匙猛地从栅栏缝隙里塞了出来,顾清妧连忙接住。
宁王急切地道:“拿着它,去宁王府。本王旧邸虽被查封,但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深井还在,井壁约三丈深处,有一块松动的青石,推开它,后面是一条暗道。爬进去,尽头有一间密室。钥匙就是打开密室里那个玄铁小匣的。这地儿,只有本王自己知道,它一定还在。”
“匣子里,”宁王喘息着,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不甘与疯狂的光,“里面有周文瀚那老狗这些年与本王往来的所有密账……还有顾明翊那小子被调换下来的、他本人亲笔所答的原卷。”
顾清妧猛然抬头。
宁王继续道:“说起来,那小子那篇文章写得……倒还颇有几分才气,比那死记硬背、匠气十足的文章强多了。那原卷,就是证据。”
他喘了口气,自嘲道:“顾家这桩事,本王认了。当初马球会没算计了你,本王就推动了调换之事,本想日后以此要挟顾家,却没想到自己先被搞垮了。反成了他人的刀。但丫头,你给我记住你的誓言。”他指着顾清妧,瘦骨嶙峋的手指如同鬼爪,“若顾家逃过此劫,靖安侯府……还有定国公府,那幕后黑手,什么屎盆子都往本王头上扣。你必须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本王纵使化为厉鬼,也必让你顾家永世不得安宁。快滚吧!”
顾清妧深深看了一眼宁王,将钥匙贴身藏起,随即拉起斗篷帽子,转身出去。
晚间。
白雪皑皑,笼罩着昔日辉煌如今却荒芜的宁王府。院里杂草疯长,蛛网遍布雕梁。
顾清妧与顾明澈在暗卫的护卫下,潜入了后院。
那口废弃的深井黑洞洞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顾明澈取来绳索,与顾清妧对视一眼,率先攀绳而下,顾清妧紧随其后。
井壁滑腻,降至约三丈深处,他果然摸到一块明显松动的青石,随即用力一推,青石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幽深洞口,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先。”顾明澈低声道,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顾清妧紧随其后,也俯身钻入。
暗道狭窄低矮,只能手足并用地向前爬行。
空气污浊,尘土呛人。
不知爬了多久,空间豁然开朗。两人爬出暗道,置身于一个仅丈许见方的石室中。室顶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芒,照亮了这秘密空间。
密室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个石台,台上静静摆放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玄铁小匣。
顾清妧快步上前,取出兽骨钥匙。
顾明澈抬手拦住她,担忧道:“我来开。”
钥匙插入,匣盖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顾明澈惊呼出声的物件,一张保存尚好的试卷。
上面顾明翊的笔迹清晰可见,顾清妧拿起试卷,快速浏览,文章立意虽不算顶尖,但文辞流畅,引经据典,确如宁王所言,颇有几分才情,远非死记硬背的平庸之作可比。
这便是证明顾明翊并非舞弊的实证。
压在试卷之下的,是厚厚一摞密信和账册。顾明澈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借着夜明珠的光翻看,手指微微颤抖。
“这……”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齐国公府、礼部、吏部……还有兵部,这么多高官。原来宁王案时所谓的大清洗,被拔掉的不过是些中下层爪牙,真正盘根错节、位高权重的……都还在。”
顾清妧将所有信件账册收拢,这些都是救顾家的宝贝。
就在她准备盖上匣子时,目光却被石室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吸引住了。
画上是一位女子,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位妇人。
她身着宫装,云鬓高挽,容颜绝丽,尤其是一双眼睛,画得极为传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佛能透过画卷看进人心底。她的笑容温婉中带着妩媚与灵动。
不过,这妇人的眉眼轮廓竟与青鸾图中的美人,有七八分相似。
顾清妧眸光一闪,莫非是同一人?
“哥哥,你……
可见过这女子?”顾清妧指向那幅画。
顾明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仔细辨认了片刻,摇摇头:“未曾见过。不过……在宁王府的密室里,画纸也是御用的澄心堂纸,画中妇人衣饰华贵,气质不凡……”他顿了顿,了然道:“应当就是宁王的母妃,崔娘娘了。”
“崔娘娘?”顾清妧追问。
“嗯。”顾明澈讲起一段尘封的宫闱秘辛,“宁王母妃崔氏,闺名青青。她并非世家嫡女,而是崔阁老的义女。关于她的来历,众说纷纭。有传言说她曾嫁过人,也有说她年岁比陛下还长些……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时,一次去崔阁老府上,惊鸿一瞥,便执意纳入了府中。她入府后,深收宠爱,不久便生下宁王。陛下登基后,对崔娘娘的宠爱更甚,一度……是动了立宁王为太子的心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可惜她在明德四年便薨逝了。自那以后,陛下性情似乎都变了不少,宫中鲜少再有人提及崔娘娘,仿佛成了一个禁忌。但宫中老人皆知,崔娘娘……是陛下心头永远抹不去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