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167)+番外
这满城的红,映着即将到来的上元佳节,也照着无数人复杂的心事。
城郊,连绵的山林覆盖着皑皑白雪,万籁俱寂。
萧珩纵马飞驰在无垠的雪原之上,黑色的骏马四蹄翻飞,踏碎积雪,在身后留下两行长长的马蹄印痕。
寒风卷起他墨色的大氅,猎猎作响,吹拂着他略显风尘的脸庞。
他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里,却迸发着无尽的寒光。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熏香袅袅。
皇后斜倚在软榻上,缓缓开口:“马上就到日子了,这可是关键一步,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她凤目微抬,看向李承谨,“本宫听闻,萧家那小子,和顾家,一向交好。他害我轩儿惨死,如今不仅没废了,立下赫赫战功,风头正劲,还要回京受封。若是他来了……恐生变数。”
李承谨闻言一笑,眼神中满是掌控一切的自信:“母后放心,儿臣早已安排妥当。什么少年战神,不过是在边关逞凶的莽夫而已。儿臣保证,他……连京都的城门都摸不到。”
她看着儿子成竹在胸的神情,微微颔首:“如此便好。”
第101章 出嫁
皇后端起手边的温润玉盏, 轻轻抿了一口,“你父皇……心里虽还念着废宁王,但如今朝野上下, 都看得清楚, 这储君之位,非你莫属。待你娶了顾家嫡女,朝局更稳些, 想必那时,他也该下旨册封太子了。届时, 再把书婷风风光光地娶进门,母后也就安心了。”
“不过, 李承羡此人,你也得防着点。这些日子, 他可是殷勤得很,天天往陛下跟前凑,不是送些不值钱的野味山珍, 就是讲些乡野趣闻逗你父皇开心。陛下年纪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前, 耳根子也容易软……你可别让他钻了什么空子。”
李承谨应和着:“母后教训的是, 儿臣定当谨记。”
李承羡拿什么跟他比?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嗯。”皇后满意地点点头, 挥了挥手,“好了, 你也去忙吧。记住, 万事谨慎, 切莫功亏一篑。”
“儿臣告退。”李承谨躬身行礼,退出暖阁。
勤政殿内,皇帝倚靠在明黄色的龙榻上, 脸色带着病气。
李承羡半跪在榻前,用温热的巾帕为他擦拭着手背。
皇帝目光落在李承羡身上,看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和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孺慕,心中闪过一丝刺痛和怜悯。
他想起了前年那个偶然撞见的场景。
在偏僻的宫殿角落,他亲眼看到自己这个被遗忘在深宫里的儿子,被几个势利眼的宫女太监呼来喝去,甚至被支使着去侍候一个内侍官。
那一刻,身为帝王的怒火几乎烧毁了他的理智,他的儿子,即便再不得宠,那也是龙子凤孙,是流淌着他血脉的皇子。
怎可被如此轻贱?
那次之后,一种迟来的愧疚攫住了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儿子的忽视,不是漠视,而是遗弃,生生将一个皇子养成了这般唯唯诺诺、看人眼色、毫无底气的模样。
万寿节上,他力排众议,封这个儿子为安王,并将顾家女赐婚于他,就是想给他一点底气,一点属于皇子的尊严。
后来宁王谋逆案发,这个儿子也确实办得干净利落,雷厉风行,一丝不苟,让他看到了几分……属于皇家的锋芒。
这让他心中那点愧疚,似乎稍稍得到了些慰藉。
然而,思绪一旦触及宁王二字,皇帝的心口便狠狠一痛,那是……他最爱的人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
如今却……
皇帝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深想下去。
这时殿外传来通禀:“启禀陛下,六皇子求见。”
他缓缓睁开眼,挥了挥手。
李承羡会意,放下巾帕,垂首躬身:“儿臣告退。”他起身时,目光与刚走进来的李承谨碰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退了出去。
李承谨走到龙榻前,撩袍跪拜:“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今日圣体可安泰些了?”
“起来吧。”明德帝示意李承谨坐到榻边的锦凳上,“老骨头,不中用了。”
李承谨依言坐下,语气关切道:“父皇切莫如此说,太医说了,您只是操劳过度,好生将养些时日,定能康复如初。”
明德帝扯了扯嘴角,目光深邃地落在李承谨脸上,仿佛要透过那层恭谨的表象,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他慢吞吞地开口:“谨儿,父皇老了……能为你谋划的……也不多了。”
李承谨蹙了蹙眉,面上却更加恭谨:“父皇春秋鼎盛,儿臣尚需父皇时时教诲提点。”
明德帝微微摇头,“你是嫡出,是正统。这大熙的江山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李承谨压下心头的狂喜,垂首道:“儿臣惶恐,定当克己复礼,不负父皇期望。”
“不负期望……”他语气沉重地说道:“谨儿,你要记住……坐拥天下,执掌乾坤,靠的不仅仅是手段和权谋。更要紧的是人心,是胸怀。是……容人之量。”
皇帝眼神变得复杂,带了些对往昔的追忆:“这一点,朕做的不好,朕希望你能做好。”
“有些人……有些事……”
他猛地抓住李承谨的手,眼睛死死凝视着他,语气郑重:“切记,不要赶尽杀绝!留一线余地,既是给他人,也是给你自己。”
殿外,寒风凛冽。
李承谨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上元彩灯,脸色阴晴不定。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赶尽杀绝?那这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又如何能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