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264)+番外
他虎背熊腰,肌肉虬结,站在那里便如地狱里踏出的夜叉,充满了压迫感。
此时,城楼上的罗修文厉声下令:“把刚才那个摇扇子的,给我活捉回来!我要亲手剐了他!”
那将领眼中凶光毕露,暴喝一
声:“小子,拿命来!”他猛地挥动那沉重的九环大刀,带着一阵恶风与刺耳的铜环撞击声,朝着顾明宵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仿佛要连人带马一同劈成两半。
顾明宵清俊的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眉梢一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狂与战意,清喝一声:“来得好!”
他手腕一抖,手中银枪化作一道灵动的银龙,避开那下劈之力,一枪点向大刀的侧面薄弱之处。
“锵——!”
枪尖与刀身猛烈碰撞,爆出一大蓬耀眼的火星,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北狄将领只觉刀身上传来一股劲道,让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刀偏了方向,擦着顾明宵的马鞍劈空,重重砸在地面上。
“咦?”他发出一声惊疑,显然没料到这小子竟能躲开。
顾明宵却趁他旧力已尽,枪尖疾速刺向他的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银色残影。
北狄将领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回刀格挡。
“叮!叮!当!当!”
刹那间,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
银枪如龙,灵动迅捷,如暴雨梨花,专攻要害;九环大刀挥舞起来风声赫赫,铜环乱响,扰人心神,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力。
火花不断在两人兵刃碰撞处迸溅开来,令人目不暇接。
年轻的银甲小将与大漠的凶悍夜叉,在这凉川城下,展开了一场沉稳与轻狂的激烈碰撞。
顾明宵虽年少,但枪法尽得萧珩真传,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性,与这经验丰富的北狄猛将打得有来有回。
他这番惊艳表现,也极大地鼓舞了身后河西军的士气,冲锋的呐喊声愈发震天动地。
几个回合下来,北狄将领气喘吁吁地拉开一点距离,瞪着眼前这个体力仿佛用不完的少年,粗声粗气地吼道:“小子!你、你挺狂啊!”
顾明宵气息微乱,但眼神依旧亮闪闪的,他冷哼一声,话语里是理所当然的张扬:“我才十七!此时不狂,更待何时?!”
那将领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又问:“你叫什么?”
顾明宵下巴一扬,朗声自报家门,语气还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文雅:“顾明宵,明目张胆的明,共度良宵的宵。”
将领听得一愣,挠了挠他那乱蓬蓬的鸡窝头,虽然他汉话不算精通,但也隐约觉得这两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他狐疑地看了看顾明宵。
不远处的萧珩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嫌弃地白了顾明宵一眼,心中暗道:人家是家贫读不起书,他倒好,生在书香门第,偏偏不爱读书,找的都是些什么词。岳父若是听见他这般曲解自己取的名字,非气得拿出戒尺追着他打不可。他敢保证,这名字的寓意,绝对跟“明目张胆”、“共度良宵”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罗修文见手下大将竟然和个少年打得难分难解,还聊上了天,气得喝道:“巴鲁!你在干什么?!给我杀了他!”
将领抬头看了看罗修文,又看了看对面精神抖擞的顾明宵,把大刀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地回了句:“我累了,打不动了。”说完,也不等罗修文回应,竟真的扛着大刀,慢吞吞地转身走了……
“噗——”
“哈哈哈!”
河西军中先是寂静一瞬,随即爆出阵阵哄笑。
罗修文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手下大将临阵罢工,军心涣散,若他再不出手,凉川城今日必破。
萧珩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长枪一振,发出嗡嗡龙吟,驱马前出,枪尖直指城门,一声令下:“杀!”
鲜艳的旌旗在初生的骄阳下迎风飘扬,原本整齐划一的方阵,瞬间乱作一团,喊杀声、金戈交鸣声、惨嚎声响彻天地。
萧珩对上罗修文。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枪都力贯千钧。
罗修文的刀法诡谲狠辣,融合了北狄的悍勇与中原的灵巧,刀光如匹练,专走偏锋,刁钻异常。
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枪影如龙,刀光似雪,在场中卷起阵阵狂风,兵器交击之声如爆豆般连绵不绝。
萧珩一枪逼退罗修文,冷声道:“新仇旧怨,今日一并清算。镇西府中你捅我的那一刀,今日便还给你!”
罗修文挥刀格开,反手一刀削向萧珩脖颈:“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萧珩侧身避开,枪杆顺势横扫:“罗修文,好歹你也留着一半汉人的血,你娘若泉下有知,你今日行径,得多寒心啊。”
罗修文架住长枪,刀锋顺着枪杆滑下,直削萧珩手指:“各为其主,死得其所!”
萧珩倏地发力震开弯刀,声音是彻骨的寒意:
“那你就去死吧!”
这一枪,快!准!狠!
罗修文瞳仁颤动,全力挥刀格挡。
“锵——噗!”
虽然挡开了要害,但枪尖依旧撕裂了他的甲胄,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罗修文闷哼一声,险些栽下马去。他捂住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手掌。
空气中飘散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天空中硝烟弥漫,大地上尸横遍野,成群的飞鸟在半空中盘旋,发出阵阵嘶鸣,令人毛骨俱悚。
身披甲胄的将士躺在血泊之中,浸透鲜血的残衣裹着模糊的血肉,向远处中投去最后的一瞥,但见硝烟滚滚的长空下,猎猎飘舞的残破旌旗高高屹立在了凉川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