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268)+番外
她向萧屹道了谢,握着那封家书,转身回了绛雪轩。
顾清妧坐在窗边,目光落在手中那封信上,心情却莫名地忐忑起来。
她竟有些不敢拆开。
她怕……怕他还在生气,信里只有冷冰冰的只言片语;怕他并未听到那日她击响的鼓声,不明白她的心意;怕这期待已久的联系,最终带来的仍是失望。
顾清妧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她何时变得这般犹豫不决了?
这不像她。
不再犹豫,她指尖微颤着,拆开了信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信纸上那力透纸背、熟悉又张扬的字迹:“烽火燎铸相思子,归来与卿解红豆。”
万语千言,千般纠结,都在这一句诗中烟消云散,一股滚烫的暖流,涌遍她的四肢百骸,直冲眼眶。
他亦在想她,相思入骨。
顾清妧强忍着鼻尖的酸意,指尖颤抖着,将信封轻轻倾倒。
“哗啦”一声轻响,一串用朱红色丝线精心编织的手串落在了她掌心。
顾清妧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天下间,怕也只有他萧珩,会用这般浓烈似血的朱砂,去替那象征相思的红豆吧。霸道,直接,毫不含蓄,却也将那份入骨的思念,诠释得淋漓尽致,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她将手串戴在腕上,那抹鲜亮的红,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
顾清妧摩挲着腕间的手串,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去找他。
如今凉川初定,大军需要休整,后续的粮草、药物、御寒的冬衣都需要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顾清菡和顾明
远也已准备动身,前往凉川救治伤员、帮助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她随行前往,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
六七日的路程,不算遥远,有军队护送,安全亦有保障。她还可以去看看受伤的阿弟,更重要的是——想见他,哪怕只是匆匆一面,也好过在这后方日夜悬心。
她将这个想法禀明了萧屹。
萧屹沉思了半晌,捻着胡须,心中直犯嘀咕,儿子和儿媳闹别扭这么久,出征前都没能好好说上话,他这做父亲的看在眼里也急。
如今战事稍缓,儿媳愿意主动前去,或许正是两人破冰的良机。
只是……这兵荒马乱的,万一路上出点岔子,他那儿子回来还不得跟他拼命?
思虑再三,萧屹才道:“去吧!不过,我得给你安排个得力护卫,一路保护你,否则我这心里不踏实。”
顾清妧唇角微弯,敛衽行了一礼:“多谢父亲。”
出发那日,天色微明。
顾清菡背着药箱,左右张望,疑惑地问:“七妹妹,将军不是说给你安排了护卫吗?这都到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
马背上,一名女子身姿挺拔如松。她未着裙钗,一身烈烈如火的凤凰火骑装紧束其身,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长发高高束成马尾,以一枚玉冠固定,光洁的额头束着一条鲜艳的红色抹额,衬得她那双英挺微扬的眉毛愈发神采飞扬,顾盼间自带一股逼人的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斜挎在腰间的长鞭,鞭身隐隐泛着乌金光泽,一眼便知,绝非寻常武器。
她端坐马上,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落在顾清妧身上,抱拳行礼:“末将拜见少夫人。”
知夏见她竟不下马,觉得失了礼数:“哪有人在马上行礼的?好生无礼。”
顾清妧倒觉得无妨,她昂着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女子明亮的眼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坦然道:“末将陈元英。”
顾清妧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姓陈,又是这般气度,应是陈年将军的女儿无疑了。她不再多问,扶着知夏的手,缓缓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顾清菡凑近顾清妧,小声感叹:“七妹妹,这位陈少将好生威风。”
顾清妧笑了笑,目光透过摇曳的车帘,能模糊看到外面那个鲜红挺拔的背影:“是父亲亲自安排的,武力定然不低。以前只在史书杂记中读到过女子为将的记载,如妇好、平阳昭公主之流,今日得见,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车队缓缓行驶在长街上,巷子口摇摇晃晃走来三个人。
孙惟庸的袍子皱巴巴满是污痕,胡须也乱糟糟的。孙玉杳更憔悴,小脸苍白,头发只用一根木钗草草挽着,眼神空茫茫的,早没了往日娇纵鲜活的影子。
唯有孙夫人,虽也鬓发散乱,衣裳不整,一双眼睛却仍亮得灼人。
三人看到驶过的马车,停下脚步。
青帷马车虽不奢华,但那护卫的阵势和马蹄的规制,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萧家的。
孙夫人眯着眼,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旁边神思恍惚的女儿。
“看呐,”孙夫人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子,每个字都冒着寒气,“是萧家的车驾,这可是要去见你的少将军呢。”
孙玉杳被撞得一颤,马车近在眼前,车帘后隐约可见顾清妧的沉静轮廓……
孙夫人见她呆愣,抬手拍在了她后脑勺上,声音刺耳:“去啊!跟着车队去啊!到了凉川,也好叫少将军看看,你如今的模样!看看他会不会心疼你,会不会休了那明媒正娶的心上人,来娶你孙大小姐!”
孙玉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泪夺眶而出,她抓住孙夫人的衣袖,声音破碎:“母亲……别说了,我错了,我以后都听您的……”
孙惟庸在一旁,搓着手,佝偻着背,赔着万分小心的笑:“夫人,夫人消消气……我们以后都好好听夫人的,安安生生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