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53)+番外
顾清妧亦深知周家绝不是好归宿,看着泣不成声的三姐姐,她沉默了片刻,脑中权衡着利弊与风险。
最终,她拉住顾清菡的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三姐姐若真不想嫁,不如……去洛阳找三哥哥吧。”
顾清菡当时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去、去洛阳?这可以吗?我一个人……怎么去?”私自离家,对于她们这样的闺阁女子而言,简直是大逆不道。
“总比跳进周家那个火坑强。”顾清妧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坚定,“三哥哥在洛阳开医馆,总能庇护你一二。路途虽远,但并非无法可想。”
具体的细节,她没有多说,但顾清菡从她沉稳的目光中,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今日萧珩下帖邀请顾家兄妹过府烤肉,热闹非凡,顾清菡先推脱婉拒。无人知道,她其实早早藏在了顾清妧的马车底部的夹层里。
马车顺利出了城,在预先约定的僻静处,知夏早已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等候在那里。
顾清妧亲自看着顾清菡换上了提前准备的粗布衣裳,将一小包盘缠和一份简易路线图塞进她手里。
“一路小心,莫要轻易相信他人。到了洛阳,立刻给三哥哥去信,也……设法给我报个平安。”顾清妧最后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些紧绷。
顾清菡眼中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抓着她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七妹妹,谢谢你……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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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清妧:有味道的账册~
萧珩:呕——
第32章 风云起(1)
马车辘辘远去, 消失在官道的尘土中。
回忆至此,顾清妧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
窗外, 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也沉入了地平线, 暮色开始笼罩庭院。
她做任何事,向来都是算无遗策,
每往前走一步, 她都会提前算好三步。
可这件事她也不知道今后会朝着什么不可控的方向走。
此刻,她只希望三姐姐一路平安, 顺利抵达洛阳。愿这步险棋,能为三姐姐搏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夜色渐浓, 顾清妧独立窗前的剪影,显得静谧而坚定, 却也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忧虑。
一间石室中渗着阴冷潮气,楚轻舟刚要开口,阴影中便伸出一只手, 将温热的茶盏递到他掌心。
黑衣人青锋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侧,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 下颌一道旧疤隐入领口,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青锋的袖口擦过他的手腕,留下一缕清冽气息。
“两月有余, ”楚轻舟借着接茶的动作避开触碰, 茶汤却在他微颤的指间晃出涟漪, “你还要等到他们将我最后那点依仗也收走?”
面具人倚着石壁,目光掠过青锋尚未收回的手:“令堂和那孩子……都安顿妥当了?”
楚轻舟喉结滚动,忽被一声低笑打断。
青锋就着他饮过的茶盏斟满新茶, 拇指状似无意擦过杯沿水痕:“二公子昨夜亲自将人送到庄子藏好,真是舐犊情深呢。”他将茶盏举到鼻尖轻嗅。
灯芯噼啪一爆,映亮楚轻舟攥紧的拳头。
楚轻舟喉结滚动,忽地嗤笑:“此刻倒关心起我楚家妇孺了?当初让我在父亲茶盏中下药时……”他猛地攥紧对方袍袖,“你怎么不言手下留情?”
铁掌倏地反扣他腕脉,面具后传来低笑:“令尊可从未对你念过父子情?”指尖发力按向他旧伤处,“令兄接手你职权时,你醉酒呕出的血,可还记得滋味?”
“安心。”面具人松手,“待京中事了,你和青锋携暗渠图与钥匙南下取银。”铁面贴近他耳畔,气息寒冷,“归来那日,靖安侯府的新匾……任你题字。”
青锋突然俯身,指尖掠过楚轻舟后颈,拈起一片树叶:“山里风大,二公子且珍惜这最后的清闲。”
楚轻舟挥开他的手,树叶碎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青锋也不恼,他弯腰时气息拂过楚轻舟耳畔,“三日后,等我!”
铁门沉闷合拢。
青锋转身抬步上前,腰间弯刀擦过石壁铮鸣:“主人,欲成大事,我们的人手怕是不足。”
“不必担心!”面具人屈指敲击案上京都布防图,“倒是楚轻舟这条疯狗……你真驯得住?”
青锋拇指抚过刀柄处,那里不知何时新刻着一个“舟”字,他声线沉静,冷哼一声:“前头算是废了,好歹姿色不错,后边倒很是合用。”他笑着推刀入鞘,“若生异心……属下定让他知晓,何为悔不当初。”
水珠自顶壁坠入血槽,叮咚一声。
面具人挥袖,“去吧!”
日子无声无息地从指尖滑过。
顾清妧端坐于窗边,指尖抚过书页。
洛阳那边,终于有了回音。三哥哥顾明远托人辗转送来的书信,信上说妹妹已经找到了他,他会照顾好妹妹。
顾清妧想起记忆里模糊的身影,那个因学医被二叔赶出家门的三哥哥,此刻竟成了三姐姐唯一的庇护所。
贡院的朱红大门终于开启,九天六夜的煎熬尘埃落定。
学子们有人意气风发,有人面如死灰。顾府上下悬着的心,一半为顾清菡,另一半也系在了科考的三人身上。
放榜之日尚远,但紧绷的气息已在府中弥漫,连洒扫的仆役都放轻了脚步。
京都的另一端,宁王府与齐国公府则上演了一场仓促而滑稽的联姻。
两府以惊人的速度走完了所有流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繁复的礼节被压缩得如同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