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56)+番外
“皇室中人,谈何仁慈。”萧珩冷笑一声。
顾清妧问:“可动机呢?仅仅是为了银子?定国公府又是为何被灭?”
“你看,温家攥着边军的军供链条。”萧珩拿出他这几日整理的关系图,指给顾清妧看。
他皱了皱眉,低沉道:“温家替朝廷运粮草军盐,实则把控着河西十万大军的肚子和刀枪,这几年朝廷本就在削减军供。若幕后之人接手,在粮草掺沙、盐包下毒、冬衣填絮…不需半年,边军不战自溃,我父亲…危在旦夕。”
“动机可能有三:其一,他要边军乱;其
二,温家有他的罪证,必须销毁;其三……”萧珩用指尖敲了敲舆图,冷冷道:“他要造反!”
顾清妧听的浑身发冷,声音有些发涩:“边军、私兵和银子…这幕后之人若不是宁王,也定是皇室……”
萧珩轻声道:“陛下迟迟未立储君,宁王看似最得圣心,但六皇子乃中宫嫡出,名分最正。二皇子……”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些复杂,“深居简出,默默无闻,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四皇子,”提到这个名字,萧珩唇角一勾,“嚣张跋扈,自取其辱,胳膊废了后,被陛下厌弃,扔在冷宫自生自灭,连同他那两个不成器的跟班,也都销声匿迹了。这潭水下面,到底藏着几条真龙?”
提及四皇子,顾清妧便想起两年前萧珩和他打了一架,还废了他胳膊,当时萧珩在太极殿前跪了两天两夜,要不是太后救下他,恐怕……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萧珩率先开口:“走一步看一步,我先去查探楚轻舟踪迹。这几日我还要进宫照顾外祖母,所以……在我南下回来之前,你务必谨慎些,那匕首,见血封喉,别犹豫!”
顾清妧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顾清妧无意间扫过书案角落,那只掐丝珐琅罐静静立在那里。她下走近,罐口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咦?”她疑惑地看向萧珩,“蛐蛐呢?”
萧珩正垂眸看着舆图,闻言动作顿住。他搁下了手中的笔,听不出什么情绪:“死了。”
“死了?”顾清妧有些愕然。
萧珩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那个空罐子上……
当年,他渐渐明白,龙椅上的那位舅舅,需要的不是一个锋芒毕露、文武双全的萧珩,而是一个无害的、无能的……废物。
他开始学做一个纨绔。
赌坊、酒肆、花楼……哪里热闹荒唐就往哪里钻。
起初笨拙无比,在赌坊里,他甚至被人设局,输光了身上最后一点散碎银子。赌场的人围上来,眼神不善。
“喂!小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首的大汉狞笑着。
就在萧珩攥紧拳头,准备硬闯时,一个清亮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哟,多大点事儿,至于为难个小孩子?他的账,小爷替他还了。”
温朗随手丢出一锭银子,拉着还有些发懵的萧珩就往外跑。
一直跑到远离赌坊的巷子口,温朗才松开他,叉着腰喘气,促狭的笑着:“小子,挺能惹事儿啊?不过嘛,看在你是我表姐儿子的份上……叫声小舅舅来听听?”
萧珩绷着脸,扭过头:“哼!”
第34章 南阳(1)
温朗也不恼, 笑嘻嘻地拍他肩膀:“行,有骨气!不过想做纨绔,光会输钱可不行, 太丢份儿。来来来, 小舅舅教你几招真本事!”
从那以后,温朗就成了萧珩的“纨绔师父”。
如何在不露痕迹地输钱时保全自己,如何在酒肆里谈笑风生又滴水不漏, 如何在花楼里听曲儿却片叶不沾身……温朗教得认真,萧珩学得也快。
甚至后来, 萧珩这个“徒弟”青出于蓝,一不小心竟成了京都第一纨绔。温朗每每提起, 都得意得不行,逢人便夸“这是我带出来的。”
这只蛐蛐, 就是温朗送萧珩的“出师礼”。温朗当时拍着罐子,笑得张扬:“拿着,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常胜将军, 以后见它如见我,好好养着。”
烛火哔剥一声轻响, 将萧珩从回忆中惊醒。
他站起身走过去, 缓缓抬起手, 指尖捻过那只空了的珐琅罐。
顾清妧站在他身侧,安慰道:“萧珩, 你看这京都城, 一百零八坊市, 日日人来人往,檐角铜铃响过千百遍,又有几人能伴你走到下一个街角?”
“朝露易逝, 夕霞难留,聚散本就无常。欢愉如焰,灼灼其华,却终有燃尽之时;离别似霜,寒彻入骨,亦难逃消融之命。世间万象,莫不循此往复。”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前路纵是长夜,亦有星火可寻。你……还有我。”说完,她甚至都没抬眸,转身离开了书房。
萧珩抬眸看着落荒而逃的顾清妧,朗声道:“我送你回去。”
与此同时,一片幽深的竹林里,杀机正浓。
夜色如墨,竹影幢幢。
几个鬼魅般的黑影穿梭其间,手中利刃反射出冰冷的月光。
他们在搜寻着什么,动作迅捷。
竹林深处,一丛茂密的矮竹后,温朗死死捂住口鼻,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身上衣衫褴褛,遍布血污和泥泞。连续数日的亡命奔逃,保护他的忠仆、暗卫,一个个倒下,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
一个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微弱的呼吸声,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扫向温朗藏身的方位。温朗心头一紧,知道藏不住了。
他猛地从藏身处窜出,用尽最后力气向竹林外狂奔。
身后的黑衣人发现了目标,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