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书文似乎很满意眼前这一幕。他目光柔柔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又望向远处暮色渐合的层云，怀念道：“沉雪，你看如今这情形，真是好生热闹。”

顾沉雪神色凝重，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你是要再现当年莫祈城一祸？若是这般，”莫清冉看过身后几人，道：“可以开始了。”

“是吗？师妹。四载前的人都到了？”薛书文反问一句。

在场几人，除了顾沉雪，四载前存活下来的哪个没到。听他话落，不可避免地记起从前的祸事。于是几人手中的灵器一亮，纷纷出了鞘附和着主人心思。

他们生气，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薛书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一转，他投向梧桐林深处，意味深长道：“可师妹，师兄要的可不是四载前。”

“连年。”唤出声，他轻晃过手中铃铛。

“叮铃——”

清越的铃声响起，短促又利落。一声刚起，紧接着便是更为急促的第二声。与此同时，侧面那片安静又茂密的梧桐林深处，簌簌之声骤然响透林内。

暮色与枝叶的阴影之中，一片模糊的紫影疾速闪过。刚刚与莫清冉对上视线的主人展开翅膀牢牢遮住天色，将暮色与天光吃进身躯间。

不止如此，她身后，群凤齐鸣。

方才在土楼里还是幼雏模样的凤鸟，竟在振翅间身形暴涨。它们一只接一只地跟在她身后，展翅翱翔时流转出道道火光。

暮色不再是暮色，整片梧桐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火光吞噬着这片土地，勾勒出摇摇欲坠的天色。更远处，一棵千年梧桐被流火点燃，烈焰腾空而起，将半个夜空染成褐红色。

凤影穿梭在绿影里，再歇在这片梧桐林。不过一瞬，这十几只凤鸟栖在梧桐枝桠上，牢牢盯在下方几人。

一切就在刹那间发生。莫清冉猛地仰头，目光穿过交错飞掠的火影。

竟都烧了。

天素被使劲攥在手中，莫清冉呼吸一顿，被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

“以凤火为基，行灭族之举。你是要毁了丹穴山。你……”莫清冉声一顿，将视线落在了落地的连年上。

紫影落地，她脱妖幻形。一会露出一张少女面容一会露出一张妇人模样。面容改变的同时，连年声不变，那双稚气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两人。

片刻，孩童声脆，连年开心叫道：“花笑姐姐！师尊！”余光看到莫清冉，她面色现出一分茫然却也笑容更甚开口，“仙子姐姐！”

没想到她还记得她，莫清冉跃身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

她看着她如今的模样，移不开眼。

眼前一热，莫清冉的双眼被人盖住。秦知聿的手虚虚挡住面前，几分怯意，他小声提道：“清清，她不是你见过的那位姑娘，她是妖。”

“知聿，我知道。”她确不是那位姑娘。

就是因为知道，莫清冉才显得越发无措。

祈年不该是蝶妖，更不该是如今这副母女共存一身的情形。她的阿姐不该是，看着连年闪过一瞬的妇人面容，莫清冉低声道：“她的母亲也该不是。”

他们三人皆是各有所想，观没有人回自己的话，连年不死心地又喊道：“花笑姐姐？”

终是不忍心，闻花笑复杂地看向她。

“祈年，姐姐在。”

是她救了她们二人，她也害了他们二人。

连年偷笑一声，“哇！”她面上露出妇人模样，“花笑姐姐——”

如愿看到闻花笑被吓到。连年动作不停，如同一个孩子绕着感兴趣的东西般继续绕在他们两人身边。

齐凤青站在一边低头黯然，不肯看她。许是观察到，连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明眸皓齿，连年显出祈年的脸，甜丝丝喊道：“师尊，我是祈年，你还认识祈年吗？”

齐凤青是个什么性子，闻花笑再了解不过。暗道不好，闻花笑适时拉过齐凤青闪开，急道：“齐凤青，你看清楚了。她不是祈年！”

她是清醒才敢应，齐凤青却不是。

齐凤青：“我……”

观齐凤青神情已然开始恍惚，莫清冉将声抬高，喊道：“闻师妹，绑住他。”

因这一声，现场乱成一团。景飒被主人甩出，幻成长影困住一侧神志不清的人。

不忘他面前的祈年。闻花笑求助道：莫师姐，祈年她……清醒归清醒，要她动手也太难做。

“无事。”三道交织的符咒被一瞬甩出，如愿在手心开出道绚烂的火花。莫清冉跃身到连年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似初见，她低声哄道：“年年，跟着我。”她有心哄她离开，再做打算。

“叮当——”侧边传来一声铃铛声，摇到连年心中。

这声刚起，一声又一声的凤鸟一同叫了起来，连年本要放在莫清冉手心上的手一缩。

“……我、”少女稚声一断，带着哭腔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凄然道：“我不是妖！年年不是妖……呜呜呜呜，仙子姐姐……花笑姐姐！师尊——”

混乱里，连年泪眼婆娑地看向一侧的齐凤青，“祈年不是。师尊！救救祈年。”

薛书文站于一侧，耐心地进一步拱火道：“……齐少主，这可是你收的第一位徒儿。你确定不救她？”

他太会设计人心，齐风青听在耳中，眼眸中闪过痛苦的神色，心智越发不坚。

闻花笑手心的景飒越发紧绷，不得不看回秦知聿身上，“喂，齐凤青。你不要听他的话！”

远处烧了一大片山树的凤火终是蔓延到了此处，就在这烽烟四起里，齐凤青骤然幻形成凤，翱翔在火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