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贵公子后(68)
陈岘脚步顿了顿,心头忽地涌上一股不安。
他将书卷放在廊下,抬步往后院走去。
她的院门也是半掩着。
他推开,里头一片漆黑。
“秋娘?”
无人应声。
陈岘的心往下沉了沉,快步走进屋中。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妆奁还在,被褥还在,她平日里看的书、做的针线,都还在。
可她的衣裳,她的首饰,她常用的那些物件,都不在了。
陈岘立在屋中,目光扫过屋中各个角落,最终停在桌面上。
桌上压着一张纸。
他走过去,将纸拿起。
是她留的信。
“公子亲启。
“此番随侍公子入京,本为权宜之计。家中尚有要事待理,不得不先行告退。”
“自此别去,望公子日后鹏程万里,青云直上。你我二人一别两宽,再莫相见。”
“秋水字。”
陈岘握着那信纸,指节泛白。
权宜之计。
好一个权宜之计。
他闭了闭眼,想起那日用晚膳时她垂眸浅笑的模样。
原来她她早就打算好了。
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怕不是和他来京城,在她眼里,也是自己强迫。
而他,竟还傻傻地以为……
陈岘将信纸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锦书!”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锦书!”
锦书正在前院探头探脑,见他出来,吓得一个激灵:“公子,小的在——”
“她呢?”
锦书缩了缩脖子:“顾、顾姑娘她……今儿一早就指使小人出去买东西……”
“一早?”陈岘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你为何不报?”
“顾姑娘说、说公子公务繁忙,不让小的打扰……”锦书越说声音越小,“况且,只是些寻常物什,小人就没有起疑……”
陈岘没有再说话。
他立在院中,望着那扇半掩的院门和这间空荡荡的宅子。
暮色四合,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锦书在后头追着问:“公子,公子您去哪儿?”
陈岘没有回头。
他要去查。
她以为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做梦。
*
同一时刻,江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客船正顺流而下。
船舱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映出顾秋水沉静的侧脸。
小翠在一旁收拾东西,嘴里絮絮叨叨的:“姑娘,咱们这样走了,陈公子会不会生气啊?我看他那日用晚膳的时候,待姑娘挺好的……”
顾秋水没有接话。
江面上倒映的点点渔火。她单手托腮,看着江面,唇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生气?
自然是会生气的。
他那个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实则最是记仇。
可那又如何?
她有她的事要做。
父亲留下的家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人败光。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她得一样一样拿回来。
至于陈岘……
顾秋水垂下眼睫,将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他是京城的大人,自有他的路要走。
而她,不过是借着那纸婚约,暂时栖身在他身旁的过客罢了。
早晚都是要走的。
早走,晚走,又有什么分别?
“姑娘?”小翠见她出神,又唤了一声。
顾秋水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无事。你去瞧瞧船家,什么个时候能到苏州么?”
小翠应声去了。
顾秋水依旧倚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江景。
江风拂面,带着几分潮湿的水汽,却不觉得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说不出的痛快。
这些日子,在京城,在陈府,她时时刻刻端着,时时刻刻小心着,生怕行差踏错,生怕惹他不悦。
如今总算不必了。
至于往后如何。
顾秋水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目光清亮而坚定。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船行顺风,破开一江寒水,往南而去。
岸上的灯火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她收回目光,拢了拢衣襟,转身回了舱中。
总算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
京城那头,陈岘于在空荡荡的房中,望着那间再不会有灯光亮起的屋子,一夜无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动了动。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廊下,他停住脚步,低头望去。
那一包袱书卷,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未曾拆开。
他弯腰拾起。
许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顾秋水,你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剩下还有几章打算26、27几天集中发掉,大家到时候来看就可以[熊猫头]
第37章
◎我们之间的事,是一封信便能说清的吗?◎
船至苏州,正是午后。
顾秋水立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心中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恍惚。
离了苏州这些年,如今总算回来了。
码头上的喧嚣声渐次清晰,有脚夫吆喝着搬货,有小贩叫卖着吃食,还有妇人们三五成群,提着篮子等着接人。
顾秋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太久没回来,如今她甚至觉得这混杂着河水腥味和市井烟火气的空气,都透着说不出的亲切。
“姑娘,咱们到了。”小翠拎着包袱,跟在她身后。
顾秋水点点头,提步下船。
她没有急着去客栈,而是先去了冯掌柜信中提到的那几间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