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贵公子后(71)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停住。
她能跑到哪里去?
他既然能找到这里,自然也能找到别处。
况且……
顾秋水咬了咬唇。
她凭什么要跑?
她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的婚约没有官府盖印,本就是不作数的。
这般想着,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向那扇门。
门内,陈岘坐在桌边,正低头看着什么。
顾秋水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她放在桌上的账本。
她心头一跳,快步上前,一把将账本夺过来:“你做什么?”
陈岘抬起头,望着她,淡淡扯出一个笑来:“怎么,见不得人?”
顾秋水将账本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陈公子,你我之间,该说的都已说清。你追到此处来,又是何意?”
“说清?”陈岘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她走近,“何时说清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秋水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门框。
“我留了信……”
“留了信便算说清了?”陈岘打断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顾秋水,你我之间的婚约,在你眼里,就是一封信便能了结的事?”
顾秋水一噎。
她心里倒真是如此想的。
她瞄瞄陈岘脸色,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平复了一下心绪,顾秋水重新组织好语言:“既是往日之事,那便是已经过去了。公子宽宏大量,也不必与我一介平民女子斤斤计较。”
“您说对么?”
第38章
◎多谢公子了。◎
顾秋水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陈岘望着她,眼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敛去。
顾秋水心里反倒有些没底起来。
“您说对么?”她又问了一遍,音色有些抖。
陈岘没有答话。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
良久,他轻嗤一声。
“我晓得你一贯伶牙俐齿。”他偏过头去,“如今咬在自己身上,才发觉竟然这样疼。”
他向她走近一步。
顾秋水下意识往后退,背脊抵上门框,再无退路。
陈岘停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
顾秋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过于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血丝。
“顾秋水,”他唤她的名字,一字一字,“你当我陈岘是什么人?”
顾秋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留一封信,说走便走,”陈岘的声音仍旧很淡,“我问你,那封信里写的,可是你的真心话?”
黑暗里蛰伏着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顾秋水瑟缩着,垂下眼,不敢看他。
“抬头。”
她不动。
陈岘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微凉,力道有些重。
顾秋水吃痛,动弹不得。
“我问你话。”他望着她,目光沉沉,“那封信里写的,可是你的真心话?”
顾秋水咬了咬唇,半晌,才轻声道:“是。”
陈岘的手微微一顿。
“一别两宽,再莫相见,”顾秋水一字一字重复着自己信里的话,声音越来越轻,“这便是我的真心话。”
陈岘望着她,久久不语。
屋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忽然,他松开了手。
顾秋水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陈岘转身,在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茶水是冷的,她没有喝过。
“顾秋水。”他又唤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淡,“你过来。”
顾秋水抬起头,见他坐在桌边,面色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陈岘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顾秋水动作有些机械地坐下。
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她的账本,还有那盏烛台。
陈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你方才说,你我之间该说的都已说清,”他抬眸看她,“那我问你,我们的婚约,你可曾退还?”
顾秋水一怔。
“婚书在我手中,尚未退返,”陈岘不疾不徐地说着,“你我二人,名分未除。你便是不认,官府那边,也是有据可查的。”
顾秋水的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知道婚书还在他手中。那日她走得匆忙,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她心里是笃定了陈岘不会认也不会追究的。
“公子,”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那婚书不过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陈岘打断她,唇角微微勾起,“好,既是权宜之计,那便将它作废。”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一方锦盒。
顾秋水望着那锦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陈岘打开锦盒,从里头取出一张纸来,推到她的面前。
是婚书。
红纸黑字,上头写着她的名字,他的名字,还有保人、证人的签名。只差官府用印,便是一份完整的婚书。
“婚书在此,”陈岘望着她,“你若真想退,便当着我的面,将它撕了。”
顾秋水望着那张婚书,手指微微发颤。
她只要伸手,便能将它拿起,撕成两半。
从此以后,她与陈岘,再无瓜葛。
可她的手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抬不起来。
陈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要是真的敢撕,他大不了就把人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