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贵公子后(72)
一纸婚书而已,便是撕了,他也还能再去造出一纸来。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良久,顾秋水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公子,”她轻声道,“你追到此处来,究竟想要什么?”
陈岘望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此刻终于有了波动。
“我想要什么?”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顾秋水,我想要什么,你当真不知道?”
顾秋水望着他,心跳如擂鼓。
陈岘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将她圈在怀中。
“我在京城,公务缠身,却日日想着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我想着,等忙完这阵,便带你去看京城的灯会,带你去吃你喜欢的点心,带你......”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可你呢?”
“你趁我不在,一走了之。”
“你留的那封信,我看了无数遍。‘一别两宽,再莫相见’,好,好得很。”
顾秋水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岘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的怒意忽然散了大半。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指腹触到一点湿润。
“哭什么?”他的声音放轻了,“要哭,也该是我哭才对。”
顾秋水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不让他看。
陈岘却不许她躲,伸手将她的脸扳回来。
“顾秋水。”他难得地唤她的全名,“你听好,我来此处,不是为了与你争执,也不是为了逼你。”
“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顾秋水似是被定在原地。
她望着陈岘,仔细端详着他那好看眼眸里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忐忑,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些日子,她忙忙碌碌,以为自己已经将他忘了。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独坐窗前,她总会想起他。
她以为不见面,便能不想。
可直到人在面前,她才发觉,自己一直都在想。
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陈岘望着她怔愣的模样,等了许久,等不到答案,眼中的光芒渐渐黯了下去。
他松开手,直起身,后退一步。
“罢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愿说,我不逼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
顾秋水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公子。”
陈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顾秋水站起身来,望着他清瘦的背影,轻声道:“你方才问我,想要什么。”
“那我问你,你追到此处来,又想要什么?”
陈岘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他望着她,目光沉沉。
“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陈岘一字一字道,“不是婚书上的那个名字,不是权宜之计的那个身份,而是你,顾秋水。”
“你可明白?”
顾秋水望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陈岘见她哭了,心口一紧,抬步便向她走来。
可他才迈出一步,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锦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公子!不好了——”
陈岘眉头一皱,沉声道:“何事?”
“顾、顾永丰来了!”锦书喘着气,“他带着一群人,说是来接他侄女回去,正在楼下闹呢!”
顾秋水有些慌张。
陈岘看了她一眼,随即道:“你在此处等着,我去处理。”
“公子——”顾秋水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
陈岘低头,望着她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唇角微微弯了弯。
“放心,”他轻声道,“有我在。”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门。
顾秋水立在屋中,望着那扇半开的门,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喧哗声,心跳如擂鼓。
她忽然想起陈岘方才的话。
“我想要你。”
四个字,在心头反复回响。
她咬了咬唇,忽然抬步,向外走去。
楼下,灯火通明。
陈岘立在楼梯口,负手而立,面色淡淡地望着门外那群人。
顾永丰站在最前头,一身锦袍,满面酒色之气,正扯着嗓子嚷嚷:“我侄女呢?我亲侄女在你们这儿,你们凭什么拦着不让我见?”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一看便是地痞流氓之流。
掌柜的在一旁赔着笑脸,额上冷汗直冒:“这位爷,小店确实住着一位顾姑娘,可、可她是不是您的侄女,小的也不清楚啊......”
“少废话!”顾永丰一把推开他,“让开!我自己去找!”
他抬步便要往里闯。
才迈出一步,便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已挡在他面前。
顾永丰抬头一看,对上一双寒潭般的眸子,不由得心头一凛。
“你是何人?”他梗着脖子道。
陈岘居高而下地睨着他,把顾永丰看得背后发凉。
“我、我找我侄女,”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你让开。”
“哦。”陈岘回答道,“这里没有你侄女。”
顾永丰身后的壮汉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正在这时,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顾秋水走了下来。
她越过陈岘,走到顾永丰面前,面色平静地望着他:“叔父。”
顾永丰见着她,眼睛一亮:“秋娘!可算找着你了!快快快,跟叔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