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暴富日常(68)+番外
听到“退回去”三个字,冯春花身子猛地一抖,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她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得砰砰响:“大娘子明鉴!俺身家清白,绝没有干过坏事!俺……俺是被骗了啊!”
徐竹筱有些不忍,想去扶,却被苏棠一个眼神制止了。
有些规矩,得立。
冯春花抬起头,眼泪已经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沟壑。
“俺男人……前年得病死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起了过往。
原来也是个苦命人。
在乡下,没了男人的女人,就像是没了壳的蜗牛,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族里那帮吃绝户的……说俺克夫,要把俺卖给邻村的瘸子换彩礼,好给族长的孙子娶媳妇……”冯春花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瘸子是个打老婆的,前头两个老婆都是被活活打死的,俺怕啊……”
她趁着夜色跑了出来。
身上只有几个铜板,一双脚跑得稀烂。
本以为逃出生天,谁知人心比鬼还可怕。
“俺在路上遇到了个好心的妹子,她说带俺去汴京找活干,俺信了……”冯春花哭得肩膀耸动,“谁知道……谁知道一进城,她就把俺领到了那地方,拿了人家的银子就跑了……”
徐竹筱听得心里发堵。
吃绝户、被拐卖,每一步都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苏棠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见过不少世面,这种事儿听得多了,心也就硬了。
可硬归硬,道理还在。
“起来吧。”苏棠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清冷,却没刚才那么凌厉了。
冯春花还在那磕头:“大娘子,您别退俺回去,俺什么活都能干!俺有把子力气,能挑水,能劈柴,俺吃的少,一天……不,两天给个馒头就行!”
她是真的怕了。
若是被退回牙行,那种没人买的“滞销货”,下场往往是被卖到那些见不得人的勾栏院去,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让你起来就起来,哪那么多废话。”苏棠皱了皱眉。
冯春花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依旧弓着腰,像只受惊的鹌鹑。
苏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虽然个头还没冯春花高,但那气场却是压得死死的。
“听好了。”
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院子里。
“我把你买回来,花了五十贯。这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们全家起早贪黑一个个铜板攒出来的。”
冯春花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
“所以,你得把这钱给我挣回来。”苏棠话锋一转,“铺子里的活计重,洗碗、切菜、打扫、跑腿,样样都得干。做得好,有饭吃;做得不好,我也不会打你骂你,直接发卖了事。”
“俺一定好好干!拼了命也干!”冯春花急忙表态,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
“还有。”
苏棠顿了顿,目光在冯春花那双粗糙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身走向柜台,拉开抽屉,取出一串铜钱。
“咱们家虽然是做小本买卖的,但也不是那些刻薄的地主老财。”
她将那一串铜钱放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虽然你是签了死契的,按理说只有口饭吃就行。但我苏棠做事,讲究个公道。”
苏棠竖起一根手指。
“每个月,给你一贯钱的月银。”
冯春花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一贯钱?
给一个签了死契的奴才?
要知道,在乡下,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也就这么多,而且还得是那种不包吃住的长工。
像她这种买断了身子的,主家给口剩饭吃那是本分,打死了那是活该,哪有还要给工钱的道理?
“若是铺子生意好,你干得卖力,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赏钱。”
苏棠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儿,“另外,四季衣裳各两套,病了给治,不扣工钱。”
徐竹筱站在一旁,看着母亲那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拿捏人心的模样,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她娘不愧是她娘,就是厉害。
光有威严不行,还得有恩典。
“扑通!”
冯春花再次跪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整个人都软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尽的感激。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她本以为自己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却没想到,这一脚,竟是踏进了一处遮风挡雨的安乐窝。
“行了,别嚎了。”苏棠嫌弃地挥了挥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赶紧起来,去后厨把那堆碗洗了,记得用热水,别把油花子留上面。”
“哎!哎!俺这就去!”
冯春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鼻涕泡都顾不上擦,转身就往厨房冲。
那步子迈得,虎虎生风,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徐竹筱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娘,你真厉害。”
“少拍马屁。”苏棠白了闺女一眼,重新坐回藤椅上,“五十贯呢,不让她干出个一百贯的活来,我这心里就不得劲。”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徐竹筱分明看见,娘的眼角也带着几分笑意。
有了冯春花的加入,徐家铺子那叫一个如虎添翼。
这冯春花果然是个干活的好手。
不仅力气大,那手脚也麻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