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102)
于成海又拉着姚叔叔闲话起春日景致,句句皆是熟稔热络。
听着二人言谈间的默契,于敏才恍然,原是他们早便约好了在此相聚。
原来如此。
她心头猛地一沉,爹爹与姚叔叔这般用心安排,分明是有意撮合阿兄与姚清。
刹那间,周遭的春光仿佛都失了颜色,于敏只觉心口冰凉,整个人如坠冰窖。
三人依着长辈的意思登了小舟,游湖畅玩。
舟子轻摇橹桨,水波便漾开层层细纹,将塘边新绿揉碎在水里。
嫩荷尖挨挨挤挤立在水面,沾着细碎的水光,风一吹便轻轻晃悠。
姚清扶着船沿坐定,指尖轻捻着帕子,瞧着远处堤岸,忽然轻声开口:“于公子,听闻你前些时日随父亲去了京郊的军营,不知军营里的日子,可是如传闻中那般严明?”
于修正望着塘中荷尖,闻言转头看她,眉眼依旧温和:“倒也算不上严苛,不过是晨起操练,午后习兵法,规矩是要守的。”
姚清眼中漾起几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那兵法布阵,可是真如兵书上写的那般玄妙?”
她眼里泛着好奇的光,“我曾在家中翻看过先父留下的兵书,只觉字字艰深,却总好奇实际排兵,又是何等模样。”
“兵书是死理,战场是活局。”
于修淡淡道,“不过基础的阵形还是要熟稔,譬如一字长蛇阵,遇敌可攻可守,最是常用。
于修没想到姚清看着文弱,却对排兵布阵有如此浓厚的兴趣,“姚姑娘竟也喜看兵书?”
“不过是闲来无事翻翻看,一知半解罢了,”姚清粉腮微怯,却依旧顺着话头问,“那军营里的军士,每日操练可辛苦?听说冬日里天未亮便要起身,雪地里也需扎马步。”
于修点头应着,一一细说军营里的日常。
从操练的科目到军士的伙食,语气平和,条理清晰。
姚清听得认真,时而颔首,时而轻声追问,二人一问一答,倒比寻常闺阁闲谈多了几分意趣。
舟中只剩二人的语声,伴着橹桨划水的轻响。
一旁的于敏支着下巴,手肘抵在船沿,目光轻飘飘落在水面的碎光上,懒洋洋的提不起半点兴致。
她瞧着阿兄眉眼舒展,对着姚清细细解说的模样。
那抹温和比往日对自己时,似多了几分旁人难见的耐心。
阿兄教她读书写字,可比现在这般要严肃得多。
心口便涩了几分,只觉得周遭的荷香都腻得慌。
于敏不想看他两,索性垂眸看着自己垂在水中的指尖,任水波轻轻拂过,半句也不想搭话。
舟行至荷塘深处,此处水势稍急,橹桨一偏,小舟猛地晃了一下。
姚清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倒,惊呼还未出口,便觉腰间温热,被一只宽厚的手稳稳托住。
于修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侧扶稳,待她站定才松开手,温声道:“姚姑娘小心。”
姚清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忙福身道谢:“多谢于公子,是我失态了。”
于敏就坐在一旁,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阿兄扶着姚清的手,看着姚清泛红的脸颊,心里竟生起剧烈波澜,觉得愈发无聊。
这般刻意的相处,这般明显的亲近,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却又扎不深,只留绵绵的麻意。
她抬手遮了遮头顶的日头,懒洋洋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舟子,太阳晒得我脸疼,靠岸停船吧,我想下去走走。”
于修闻言看她,见她眉眼低垂,神色淡淡。
思索片刻,他欲言又止,幽深的眼眸在她身上久久停留。
于敏佯装赏荷,不想理会。
船身刚稳,于敏便起身跳上岸,连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姚姐姐,阿兄,你二人慢慢赏荷,我去寻爹爹他们。”
她沿着堤岸慢慢走,远远便见亭子里,爹爹与姚叔叔对坐。
石桌上摆着茶盏,二人正说着朝廷的事,从边关的防务说到朝中的官员调动,字字句句皆是她插不上嘴的话题。
她立在亭外,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融不进这满目的春光,也融不进身边人的世界。
长辈们的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爹爹想让阿兄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姑娘,成家立业,姚清便是最好的人选。
她是于家的姑娘,是阿兄的妹妹,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只能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娶妻,看着他生子,看着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这般想着,心头便愈发沉闷,她索性绕开亭子,往荷塘深处走去。
岸边的青苔沾了水汽,滑腻得很,她心不在焉地走着,脚下一滑,身子便直直往塘里坠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包裹,呛人的水涌进鼻腔,她下意识伸手乱抓,却只触到冰凉的水波。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水里拽了出来。
她跌坐在岸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冰冷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于敏抬头便见阿兄焦急的脸,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声音里带着急意:“敏敏,怎的这般不小心?”
姚清也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帕子为她擦脸,一脸关切:“于敏妹妹,你没事吧?可吓坏我了。”
于敏木楞的任由姚姐姐为她擦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正值风流年华的男女。
沉稳内敛的将军和温柔貌美的贵女,真是一对璧人。
感受着他裹在自己身上的外袍的温度,于敏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崩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