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132)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脆弱。
“敏敏,方丈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剜在我心上。
“我知道我卑劣,我阴狠,我自私到了骨子里。我不是不懂何为尊重,何为平等。”
“可我没有办法忍受你离开我。”
“想到你会像从前那样,为了家族,为了兄长,再死一次,再一次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我就恨不得把你拆骨入腹,与我的骨血融为一体,我们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我怕你恨我,更怕你离开我。”
“我想要的,是将你牢牢留在身侧,用我的方式护你一世安稳。”
“可你想要的,从来都是自由、风骨与不被束缚的人生。我们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截然相反的东西。”
李泽正思忖片刻,“你我皆退一步,你安心回到我身边,别再想着逃走。我也会慢慢改变,用你想要的方式来爱你,可以吗?”
于敏惊讶于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李泽正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在数万将士面前向阿兄躬身致歉,他此刻眼底的悔意与退让,都让她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可她心底比谁都清醒。
无论他用何种方式爱她,她都只能做那个听话顺从、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女子。
只要她乖顺,她的爹爹、她的阿兄,便能平安活下去。
于是于敏装作动容不已的模样,落下几滴假意共情的泪水,轻声开口:“李泽正,谢谢你。”
“我是愿意的。”
愿意二字轻得像一片落雪,刚落进李泽正耳里,便被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尽数吞没。
他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渐显圆润的脸颊,触感温软,是这半年来他精心养出来的模样。
指尖力道微微收紧,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占有,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软悔过的神情。
“敏敏真乖。”
他低笑一声,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而缓。
可怀中人儿越是温顺,他心底那点疯魔便越是按捺不住。
方丈的话他听进去了,也懂了。
可懂得,不代表能放手。
他可以学着尊重她,可以不再明目张胆地囚禁她,可以给她体面、给她荣宠、给她看似自由的天地。
可他绝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
哪怕这安稳,是用一根无形的锁链拴住的。
禅房深处,香炉青烟袅袅,气味渐浓,混着一丝极淡、极诡谲的异香,无声无息漫开。
于敏靠在他怀里,只觉得心神微微发沉,却只当是连日紧绷后的松懈。
李泽正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拢,指腹微微发力,一枚暗红色的药引在他掌心无声碎裂,散作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腥甜烟气。
他另一只手缓缓探入袖中,取出一方雕花木盒。
盒盖轻启,昏昧烛火下,两只通体暗红、互相缠绕绞扭的蛊虫静静蛰伏,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于敏只看一眼,头皮便轰然发麻,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敏敏,既然说了愿意,便此生都不能反悔。”
他声音压得极低,哑而磁性,听在耳中温柔缱绻,内里却藏着噬骨的决绝。
“我为你我求了一道同心蛊。”
于敏身子猛地一僵。
他看到于敏苍白的小脸,安慰似得捏了捏,笑容看起来温和体贴却始终透着一股邪气。
“敏敏,不必害怕,不疼。”
李泽正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轻哄,一字一句,却如冰锥扎入心底。
“这蛊,种在你我二人身上。从此心意相通,祸福相依。”
他顿了顿,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被偏执彻底覆盖。
“只是有一戒。不可生背叛之心,不可起离弃之念。”
“从今往后,你若对我有半分虚情假意,若敢再想着逃离,若敢对旁人动心……”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旋,语气平静,却残忍至极。
“蛊虫便会噬心蚀骨,让你痛不欲生,血竭而亡。”
于敏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或许他的道歉,他的悔过,他的退让,全都是真的。
但他也变得更加疯魔偏执了。
也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要让她走。
仿佛察觉到她的颤抖,李泽正抱紧了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字字淬毒。
“别怕,敏敏。我与你同种一蛊。”
“我若负你,若再伤你至深,若有一日不再爱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笃定,唇瓣贴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我也会,陪你一起死。”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牢靠的承诺了。”
于敏僵在他怀中,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她终于明白。
李泽正的爱,从来不是放手。
是拉着她一同坠入深渊,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她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与恐惧,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温顺无害的水光。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声音软糯而依赖。
“臣妾……信陛下。”
也藏着,怎样都不肯熄灭的、复仇的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