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110)
龙辇缓缓驶动,碾过皇宫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如李泽正此刻的心思,沉郁且带着决绝的狠戾。
北羌的秋,总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滂沱大雨落罢,晨起的风便裹着刺骨的凉,一齐卷了进来。
于敏立在窗前,指尖抚过窗沿上的微凉,满眼愁色。
这是她嫁给于修的第三十日。
婚轿入于府的红绸还在廊下微微褪色,可那夜洞房里的温热,却像是隔了许久的旧梦。
大婚当晚,他将她拥在怀中,沙哑的呢喃还在耳畔,可自那日后,于修便似被军务缠了个彻底。
白日里府中难寻他的身影,入夜后她守着满室红烛等到三更,也只等来下人轻手轻脚的回话,说将军还在书房处理军务,今夜便歇在外间了。
三十日,日日如此。
于敏抚着新衣的针脚,心头漫上一层涩意。
她不是不晓事的女子,北羌乃边防重地,于修身为辅国大将军,公务繁忙本是常理。
可那刻意的避嫌,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他待她素来温和,晨起会让仆役送来温热的蜜水,午后会让人寻来北羌少见的江南糕点。
可那份温和里,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从不愿与她近身,更别说同塌而眠了。
她甚至忍不住想,他那日在周府执意要娶她为妻,莫不是一时兴起?
如今新鲜劲过了,便觉厌烦,连房中都不愿踏足了。
这般想着,眉眼便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连身侧嬷嬷端来的桂花糕,也没了半分胃口。
照顾于敏的张嬷嬷瞧着新夫人这几日日日蹙眉,心底早有计较。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妆台上,叹了口气,挨着于敏的身侧坐下,声音温软:“夫人,老奴瞧着您这几日总闷闷不乐的,可是心里藏着事?”
于敏抬眼,撞进张嬷嬷慈和的目光里,那点少女的羞怯与委屈翻涌上来,抿着唇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嬷嬷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老奴晓得,夫人是怨将军总歇在外间,对不对?”
于敏的脸颊倏地红了,垂着眸不敢看她,指尖绞着帕子,算是默认。
“夫人莫怪老奴多嘴,”张嬷嬷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过来人通透。
“将军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北羌边防事重,他这些日子日日扎在军营与书房,身子都熬瘦了,哪里还有心思顾着儿女情长?”
“再者,将军素来性子内敛,便是对夫人有心,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总不能让他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对着夫人低头软语吧?”
于敏抬眼,眼中带着几分茫然:“那……那便要一直这般下去吗?”
“自然不是。”张嬷嬷摇了摇头。
她声音压得更低,“女子在世,尤其是做了将军的妻子,总要主动些才是。”
“将军忙,没时间来寻夫人,夫人便寻上去便是。”
“没有机会,便自己创造机会。”
她凑近于敏,附耳说了几句,于敏的脸颊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张嬷嬷瞧着她这副模样,笑了起来:“夫人莫羞,夫妻之间,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今夜老奴让厨房做一桌将军爱吃的菜,再在菜里添点温补的方子,不是什么伤身的东西,只是助将军解解乏,温温身子。”
“夫人今夜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守着将军吃了这桌酒,生米煮成熟饭,往后将军的心,自然就系在夫人身上了。”
于敏的心跳得飞快,羞意裹着一丝期待,在心底翻涌。
她抬眼看向张嬷嬷,见她眼中满是笃定,咬了咬唇,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她嫁都嫁了,总归是要与他过一辈子的。
与其日日守着空房胡思乱想,不如主动一回,若是他真的对她无意,那便也罢了,可若是他只是碍于内敛,那她这番主动,便也值得。
第63章
◎阿兄不能人道◎
为了这场硬仗,于敏早已做足了准备。
她着一身素白襦裙,一如初见那日模样,发髻松松挽在脑后,仅簪一支素面玉簪,却自有一种清艳风情,美得宛如画中仙,纯净圣雅,不染半分纤尘。
桌上的膳食早已备妥,每一道菜都添了壮阳补气的食材,就连佐餐的酒,也是精心酿的大补药酒。
三更鼓响,于修才从军中归来。
他忙累了整日,清晨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稍显凌乱,额角还沾着薄汗,抬眼望见屋檐下立着的倩影,眉眼瞬间柔和,勾了勾唇,抬脚朝她走近。
于敏快步迎上去,笑盈盈唤道:“相公。”
冷不丁这一声,竟让于修猝不及防惊了一下,明明是走在平整干净的石板路上,脚下竟莫名绊了一下,身形微晃。
他素来不喜她这般唤他。
于敏心头掠过一丝不悦,却转瞬压下,眉眼依旧温软,伸手去扶他。
“相公,好好的怎会险些摔了?定是军中事务太过繁忙,累着了。”
她语带关切,稳稳搀住他刚稳住的身形,“我扶你回房歇歇,厨房温着饭菜,正等着呢。”
她笑声轻甜软糯,又道:“知道你归得晚,特意让厨下慢些做,现下还热乎着,我陪你用膳,也好唠唠家常。”
二人并肩入了房,于修看着桌上满满一桌浓油赤酱的补菜,一时竟无言以对。
而今敏敏失了忆,早忘了二人原是血浓于水的兄妹,只当自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却接连数日,始终不曾与她行那夫妻间的亲密事,她心底里,终究是藏了失落,更添了几分按捺不住的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