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125)
暗室终年不见天光,李泽正不在的时候,于敏总是浑浑噩噩的睡着。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那股汹涌而来的倦意,缓缓坠入了梦境。
这一次,她没有梦见皇宫的金碧辉煌,没有梦见李泽正那张冰冷而偏执的脸,更没有梦见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惨状。
梦里,是她期盼了千万遍的景象。
北羌的城池依旧安稳矗立,黄沙漫卷,却没有敌军破城的混乱。
城楼上号角长鸣,清越而昂扬,是得胜归营的调子,是安宁与希望的象征。
她依旧被困在那间熟悉的暗室之中,铁门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可这一次,门外不再是死寂,而是传来了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清晰地落在她的心尖上。
是阿兄。
于修一身银甲,衣摆与肩甲处还沾着未干的血痕,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刃,却在看向她的那一刻,尽数化作绕指柔。
“敏敏。”他走进将她拥入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安稳,“别怕,我来了。”
两人一路向西,朝着连绵不绝的深山而去。
行至一处竹屋前,炊烟袅袅,柴门轻掩,院中种着几株药草,一个熟悉而温和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爹爹低头拾掇着枝叶,听见脚步声,缓缓回头。
须发微白,眉眼依旧温和慈善,笑容宽厚,不见半分朝堂倾轧的疲惫。
于敏跌跌撞撞地扑进爹爹怀中,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爹爹……爹爹……”
“好孩子,不哭,都回来了,都没事了。”
爹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和如旧,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们兄妹能平安至此,便是上天垂怜。往后,咱们便在这山中安居,再也不问世事,可好?”
好。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皇后尊荣,不是什么凤冠霞帔,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阿兄在侧,爹爹安康,一家安稳,岁月平和。
山中岁月,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一家三口围坐在石桌旁,爹爹煮了一壶淡茶,茶香袅袅,气氛温馨。
爹爹看着眼前一双儿女,目光温和,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沉默许久,忽然轻轻开口。
“你们两个,自幼一同长大,形影不离,旁人看了,都道是世间难得的情深。”
于敏微微抬头,不解地看向爹爹,眼中是茫然。
爹爹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字字清晰,落在两人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有些事,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句,温和而坚定,“你们两个,并非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于敏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亲兄妹?
她从小到大都以为,自己与阿兄血脉相连,是这世间最亲近、最无可替代的人。
可如今,爹爹却亲口告诉她,他们不是亲兄妹。
于修的身体亦是微微一僵,指节泛白,却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爹爹,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爹爹见状,又是一笑,故意打趣,打破这片刻的凝滞。
“你看这深山老林,与世隔绝,往后年岁渐长,阿修要去哪里寻一门好亲事?”
“敏敏这般模样,这般心性,又要去哪里招一个称心如意的上门女婿,守在身边?”
他语气轻松,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笑意更深。
他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依我看,倒不如省事一些。你们二人自幼相伴,情深意重,彼此知根知底,又无血脉羁绊,索性便凑成一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亲上加亲,日夜相守,岂不美哉?”
那一晚,于敏彻夜未眠。
第二日入夜,月色格外明亮,银辉洒满山林,如同白昼。
于修趁爹爹熟睡时,轻扣她的房门,说要带她去看萤火虫。
她门来睡意朦胧的,现下是人精神了、不困了,拉着阿兄的手撒娇让他赶紧带她去看。
谁知到了看萤火虫的地点,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于敏觉得自己被阿兄摆弄了一道,鼓着腮帮子脚跺地面拿脚下的泥土撒气。
阿兄宠溺捏着她的脸,耐心哄道,“别着急。”
说着抬手抽出藏在外袍下的布袋,紧紧拴布袋的绳子一松,零星的光点慢慢升向半空。
于敏突然眼前一亮,身处浩瀚星海。
于修拉着她走至满月之下,透过月光,她明白了他眼底的爱意。
于修在漫天月色与飞舞萤火之中,微微屈膝,郑重地单膝跪地。
这一跪,不是君臣,不是兄妹,不是长幼,而是一个男子,对他心尖上的女子,最虔诚、最郑重的姿态。
于敏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他。
“敏敏。”于修抬头,月光落在他眼中,清澈而滚烫,字字郑重,如同刻入三生石上的誓言。
“从前,我以兄长之名护你,守你,将你藏在羽翼之下,唯恐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可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只做你的阿兄。”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力道坚定,不容挣脱,也不愿放手。
“我想与你拜堂成亲,结发为夫妻,从此晨昏相伴,生死不离。”
他望着她,眼底是倾尽一切的温柔与虔诚,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寂静的山林间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