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18)
“心里不痛快”几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她故意说得轻飘飘的:“还请皇上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这小女子计较才好。”
冷硬得刀枪不入的面容有稍许动容,于敏越发凑近了打量,在李泽正的角度看来似为讨好他而真挚热切的献吻。
他避开她盈盈望来的目光,语气淡得像落了层薄霜,岔开话头道,"你与你阿兄,未免过于亲近了些。"
脑子好似受了兜头一棒,闷响一声。
于敏拉开她与李泽正亲密的距离,有些局促的坐回她原来的位置上,双手交缠放于双腿上。
她指尖微微一颤,帕子在掌心攥出褶皱,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急切,"臣妾自小没了娘,爹爹又常年忙于公务,从小到大,都是阿兄陪在身边。是他教我读书写字,是他护我周全。臣妾会说话时,喊出的第一个词便是'阿兄'。"
“所以我对我阿兄过于依赖了些。”
每每有人质疑她对阿兄的兄妹情谊,她便是这样的措辞。
她只是过于依赖自己的阿兄而已,她依赖她的阿兄,是情有可原的。
抬眼望他,于敏轻声补充,"这些事,皇上从前也是知道的。"
他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女大避兄,这个道理,你该懂。"
"臣妾懂。"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那些自幼听熟的教诲在耳畔回响。
长兄如父。
兄妹之间当守的规矩该有的界限,原是刻在骨血里的纲常。儿女情长需循伦理正道,近亲私慕是违逆天道人伦的大错,轻则毁了阖家清誉,重则动摇门楣根基,万劫不复。
于敏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涩意,声音放得更柔,"只是许久未见阿兄,一时激动便失了分寸。皇上的教诲,臣妾都记在心里了。"
他这才缓了神色,只淡淡道,"知道便好,往后行事,莫要再失了分寸。"
“嗯。”于敏乖巧点头,马车内又恢复原初的沉寂。
她背靠车壁,回想刚才发生的种种。
这个世界方方正正,像是被规尺量过一般,稍微出格一些便是失了分寸,做人做事必须谨言慎行。
实在是太累了。
于敏疲倦的眼皮上下打颤,生怕自己妄自入睡再惹李泽正不快,她弱弱的问了句,“我可以睡会儿吗?”
李泽正点头,“嗯。”
话音刚落,眼皮便重得像坠了铅。
她即将睡着,进入甜美梦乡。
“敏敏。”
李泽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柔。
“嗯?”
又有什么事?
“怎么了?”于敏强撑着抬眼,视线都有些模糊。
昏暗的车厢中,她似乎看到李泽正欲言又止。
长长的一声叹息穿过逼仄的车厢,李泽正无奈道,“睡吧。”
于敏没力气思考李泽正此刻的反常和欲言又止究竟为何,全都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然后沉沉昏睡过去。
轿子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两侧的宫灯次第向后退去,昏黄的光晕在轿帘上晃出流动的影子,像一场模糊的梦。直到轿子落地,她才恍恍惚惚被扶下轿,踩着微凉的夜色,回到了熟悉的寝宫。
殿前的宫灯亮得正暖,橘色的光团裹着雕花的灯座,将阶前的青苔都照得清晰。于敏望着那点光亮,心里微微发涩。
这宫墙深处,大约也只有这里的灯,会固执地为晚归的人亮着。
她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刚睡醒人还没清醒。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守在门口的阿盼见了她,眼圈一红便要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婢这几日都盼着您呢!”
于敏连忙扶住她,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髻:“好阿盼,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她吸了吸鼻子,忙引她进殿,“娘娘和皇上定是累着了,奴婢早让人备好了暖榻,被褥都用汤婆子焐得热乎着呢。”
语闭,阿盼和身旁的宫女太监一齐退下。
殿内暖意融融,沉香袅袅,眼下于敏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她惺忪着睡眼,想往内室走,转身一看李泽正单手负于身后,像根木桩定定的站着。
她心头轻轻一沉。李泽正怎么还没走?
正想着,便见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怔,然后淡淡开口:“朕也累一天了,在你宫里坐会儿。”
原来如此,于敏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连日的疲惫让她连客套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软声道,“那皇上自便。我今日实在乏得紧,先去内室歇下了。”
临转身时,她回头望了他一眼,轻声道:“待会儿您回去,让内侍帮着带一下门就好。”
她走得快,没看到李泽正铁青的脸色。
晨光透过窗纱漫进寝殿时,于敏才慢悠悠睁开眼,脑袋里却还混沌着。
昨夜睡得沉,连梦都没做一个,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这才想起那模糊的片段,帐外有龙涎香浮动,有人坐了半晌,低低的话语声像蚊子哼似的,缠在耳边。
当时听不清,可那语气明明带着点沉郁,八成是在骂她。
于敏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李泽正这人可真记仇。
昨晚的气还没消呢。
竟趁着她睡熟了来嘀咕骂人,连睡个觉都不安生。
她指尖捏着锦被,心里暗自腹诽:这人可真会装。
暮春的御花园里,姹紫嫣红开得正盛,暖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
于敏挽着阿盼的手慢慢走着,刚绕过一架爬满紫藤花的花架,就听见不远处的牡丹丛后传来低低的笑语声,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