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他之间，隔着两米长的走廊，她眼睛疲倦地红，没有情绪，他眼眸里半情半愁，有那么一秒，好像周围的人都不存在，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他与她。

接电话的女警听完，应声，放下电话。

“人抢救过来了，他说不追究那女孩的责任，但要她见他一面。”

江文耀都松了口气。诗泽奏田要是死了她这辈子都毁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诗青随忽然起身，连同那个跟她一起来的男生也是，两人几乎同步，面无表情朝外走。

江文耀拿上衣服就跟出去，一边跟同事说：“我送她过去你们不用管了忙别的吧。”

江文耀走得快很快跟上他们两个，到她身边后他说：“坐我车我送你过去。”他直奔向刚开回来的警车。

可诗青随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没有半步停留。

江文耀皱了下眉，看着他们走向一辆黑色的车，又向那边跑去：“你要去哪里？”

诗青随不应，在她手碰到车门时江文耀拉住她的手，“你不去医院？”

“放手。”诗青随一甩。

“你要跟他去哪？这个人是谁？”江文耀喋喋不休地追问。

对面车门傅越泽看在眼里，拧眉，大步向那边走。

“跟我去医院。”江文耀拉她手却又被她甩开，同时又被另一个人拽了下。

力道很重，但他常年训练的身体很稳，没被拽开只移了那么点。

“你谁啊？”江文耀冲傅越泽。后者不示弱直视：“你又拿自己当哪根葱？别碰她。”

诗青随要开门上车，门都开一半了又被江文耀抬手就给按了回去，看着她说：“跟我去医院，你现在不能乱走这个案子还没消你会被抓的知不知道？”

“别拦我。”诗青随冷漠盯着他，两秒，他不为所动，继续说：“跟我去医院见诗泽奏田。”

“见他？好啊，看他有几次够我捅的！”

“你别那么冲动！这会毁了你知不知道！”

“我见他一次捅一次！”

“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他要是追究责任你要坐牢的知不知道！”

“你闭嘴谁我说了人是我捅的你有什么资格吼她！”

“你给我闭嘴！”

一场无比混乱的吵架最终在傅越泽跟江文耀互相往对方砸了拳之后才结束。

诗青随坐在副驾，车门没关，江文耀干脆也上了后座。这个男的他都不知道是谁要是诗青随一个人跟他走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傅越泽想要把他拉下去。

“傅越泽。”

在他打开后座车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叫他，声音轻，没什么情绪。

“上车。”她关了车门。

傅越泽盯着江文耀攥了攥拳，最后还是听她话上了车。

他问去哪。

医院。

她说。

-

诗泽奏田在重症室里，人刚醒过来。

“见到了？可以了吧？”

诗青随问完江文耀就转头走。

诗泽奏田人还没看清手下意识去拉她裤子，诗青随烦了，毫不留情给推开。

诗泽奏田艰难喊她名字，手又拉上去。

“放开！”诗青随烦躁吼他。

对面江文耀见状，过去去拉诗泽奏田的手，边劝他：“你先放手。”

诗泽奏田无奈松了手。

“别让我再见到你！下次我就往你脑袋上捅！”她咬着牙放狠话，恨极了地盯着他。

诗泽奏田带着呼吸机，每一下呼吸都很艰难，但他仍要跟她说。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跟她见面的机会，这次不说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阿欣死之前给我发了信息。”他声音虚弱，呼吸粗重。

诗青随原想扭头就走，但，还是为这句话驻足了。

诗泽奏田叫江文耀去拿他的手机，点开跟吴嘉欣的信息。

江文耀看到了，沉默了会，把手机给诗青随。

她没拿，垂眸看了眼。

“她死之前为你考虑了那么多，你想想她。”诗泽奏田的声音再次传来，“她的死我也很心痛，收到信息我就给她打了电话可是她不接。”

她眼泪掉。

因为信息，也因为诗泽奏田第一句话。

吴嘉欣说：高仓佐蕙不肯放过我，她还想要杀我女儿，我不会让她伤害我的宝贝。诗泽奏田我恨你，我希望你永世不得安生，但你说过要将部分财产转到阿随名下，我要你实现诺言，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即使你恨我，但看在她为你做了这么多打算的份上，我不奢求你能原谅，只希望你能接受我让我为你做这些事，这也是阿欣死前的愿望。”

“她唯一的愿望是你。”

诗青随攥起手，紧到发抖，那滴泪停在眼眶上。

江文耀抽纸巾的功夫她人已经出去了。

等在门外的傅越泽见她出来顿时站直，但她没有停留，只是一直走，下楼，不坑声上车。

车往路上开，没有目的，他也没问，默默地朝前开。

不知过了多久，侧头看出去时外面刚好是江边。

她让他停车。

他把车停下。

她静静望着江面，看得出神。心里一阵堵，想抽烟了。

风有点大，火点不着。

她准备再点一下，打火机突然被他拿走，动作其实不算很忽然，因为动作轻。

他侧向她而坐，因为打火机在他手上，她自然地也往他侧了点，接着，他用左手挡风，右手打火。

在她唇上的烟头冒起星火，那一瞬间，两人有过一秒的对视。隔着冉冉升起的青烟，看不清，触不到。

宁静的夜，窗外江上忽然绽放起烟花，是那样绚烂。车里的她看着烟花，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