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死对头说是我老公(107)
梦见楚韫跟他逛街,买花, 做蛋糕。
梦里千变万化, 最终定格在楚韫幼年的样子,幼年楚韫抓起石头就往他身上扔, 气急败坏的哭声响彻后花园:“丑八怪!我要挖掉你妹妹的眼睛!”
阮流青被吓醒,呼吸急促,连脊背都渗出细汗。
他捂住右眼,指腹按在眼尾的浅色疤痕上,耳边似乎还能听见稚嫩的怒骂。
“怎么了?”楚韫匆匆跑到床边,左手撑在床沿,看清阮流青满脸汗水,手还捂在眼睛上,心里急得不行,“是不是眼睛痛?”
“没事!”楚韫抬手按下触控屏,急道:“陈一镜,他眼睛痛。”
阮流青蹙着眉,显然还没从梦里回过神。
触控屏传来陈一镜的声音:“稍等,先让他闭上眼。”
“没事。”阮流青缩下指节,打断他,“不用来。”
楚韫想擦掉他脸上的汗水,抽出两张纸,还是塞进阮流青手里,话里惊魂未定:“擦擦汗,没事了。”
接着又对着陈一镜说,“少爷他没事,不用来了。”
“……好的,可以带他出去晒晒太阳。”陈一镜说完,掐断通话。
阮流青握紧纸巾,任由额角的汗珠顺着侧脸滑向脖颈,“你叫陈一镜什么?”
楚韫呼吸止住,意识到自己刚刚叫了陈一镜的名字,他看着没表情的阮流青,心里不住地打鼓,骗阮流青根本行不通,只能实话实说:“……陈一镜。”
“为什么叫他陈一镜?”阮流青语气平缓,像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
楚韫不敢说,心跳几乎覆盖他的耳膜,他说:“触控屏上写了有,我怕少爷出事,所以……”
阮流青放下手,继续说:“所以。”
“不要辞退我!”楚韫说。
阮流青脸上看不出情绪,“叫我。”
楚韫心里有鬼,心虚道:“少爷。”
“叫我的名字。”阮流青耐心说,“叫阮流青。”
“这不合规矩。”护工只是护工。
阮流青说:“喊。”
楚韫躲不过也要躲,压着声音,故意喊得生涩:“阮……流青。”
小靳的声音带着热度和病气。
阮流青转下眼珠,开口让他走:“我要休息。”
阮流青的反应太奇怪,像是发现又像是确认,楚韫在他眼里读出烦躁。
阮流青梦见什么?
“十点我再来带您出去晒太阳。”楚韫并不想离开,他不放心阮流青以这种状态独自待在房间。
楚韫说:“需要喝水吗?”
阮流青躺回去,不答。
“好好休息。”楚韫转身,听阮流青腕间的铃铛传来细微响动。
阮流青不愿意出门,也不爱喝水,除了吃药,任楚韫怎么劝都不会再碰一口。
……
……
高压氧舱的第一次疗程在晚上宣告结束,陈一镜翻开新的报告,跟陆文小声探讨。
阮流青安静坐在轮椅上,眼睛被白色纱布覆盖,这是陈一镜三天前研发的新药物。
味道很难闻。
楚韫站在阮流青身后,脸色被浓重的病气萦绕,透着不正常的红。
林锦坐在阮流青身侧,握着他的手,念叨着:“会好的。”
没人知道她是在安慰阮流青还是在慰藉自己的心。
漫长的讨论终于在三十分钟后迎来停歇。
陈一镜合上报告,跟陆文走到阮流青面前,说:“情况有好转,近期饮食正常,并没有在血液里检测出之前的残留药剂。”
“视神经电刺激对于病情的效果并不明显,我们打算换药物治疗。”陆文顿了下,提议说:“还有一种就是干细胞治疗。”
阮流青说:“不用阮温言的。”
他不常说话,嗓音听起来发干。
陆文看向林锦,解释道:“干细胞其实不一定能让他恢复,但确实是除了替换眼角膜的治疗方案之一。提取干细胞对提取者并不会有其他重大影响。”
“但周期性略长,细胞需要生长、分化,大概需要数月。”
林锦明显心动。
“去去。”林锦看着他,劝道,“阿言还小,恢复得快,陆文也说了不会有影响。”
楚韫欲言又止。
根据这些天的照顾,楚韫已经在零碎的话里解析出阮温言大概就是阮家给阮流青准备的新眼睛。
知道的那一刻楚韫只觉得荒谬。
联想起阮流青记起后那段时间对阮温言的冷淡,楚韫忽然就理解。
一个真心爱护的家人突然变成一个移动库存,任谁都无法接受。不怪阮流青以前会搬出去住。
“不用阮温言的。”阮流青重复。
林锦说:“阿言她会愿意的,她这么喜欢哥哥,只是取一点干细胞,已经不要她的眼角膜了。”
阮流青嘴唇也是干的,压着情绪:“她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取用的物品。”
他只是我妹妹。
一个刚被抱回家就开始疼爱的妹妹,一个实实在在疼了六年的妹妹。
刚知道阮温言是阮扶砚的私生女的时候,阮温言才刚满三岁,她会跌跌撞撞地跟着阮流青,会甜甜的喊他哥哥。
阮扶砚和林锦常年不在家,阮流青被丢给爷爷养大,爷爷把他教得很好。大家都说阮温言是妹妹,所以阮流青也理所当然的对她好。
以往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阮温言的出现对于刚成年的阮流青来说显然是新奇的。
爸妈不回家,爷爷年事已高,他不放心佣人保姆的照看,就主动承担起照顾妹妹的重担,甚至阮温言的名字都是他取的。
他给阮温言喂奶,教阮温言学舌,翻身,走路。给阮温言筹办满月宴,周岁宴。以至于阮温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