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话，我会一字不落带给二姐。”白瑛瑛将人扶起，“至于帮不帮，是她的事？。”

谢轻也深深一拜：“贱民多谢殿下。”

“别总贱民贱民的，听着？怪别扭的。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守备军认得？你，不会轻易罢休。”

“走一步看一步罢。”谢轻也无奈道？。

白瑛瑛咬了咬唇，难得？局促：“那个……有件事？得？告诉你，但你先答应我，听了千万别生气？。”

谢轻也一头雾水：“殿下请讲。”

“谢从淮……”白瑛瑛清了清嗓子，“是你弟弟吧？”

“从淮？！”谢轻也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激动不已，“殿下知道？他下落？求殿下告知！他在何处？！”

白瑛瑛深深吸了一口气？，壮士赴死般道？：“在……在……在我床上。”

谢轻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弟弟怎会在您的……”她顿了顿，恍悟。

“如此……”她垂下眼？睫，“也好。总比在那种？地方……”

白瑛瑛见她没暴怒，松了口气？，立刻顺杆爬：“所？以啊，谢姑娘不如暂住我府上？一来安全，二来也能见见从淮。”

谢轻也连连摆手：“这怎么行！我乃戴罪之身？，怕是得？给七殿下惹出麻烦，七殿下……”

“哎哟喂，”白瑛瑛一挥手，满不在乎，“我慕容白瑛在这都城，怕过谁？再说了——”

她眨眨眼？，笑得？狡黠：

“你弟弟都在我床上了，你这当姐姐的住我府上，不也算……亲上加亲？”

谢轻也被她这歪理说得？一愣，竟真有些动摇。

她确实无处可去。更想？见见许久未见的亲弟弟。

沉默良久，她屈膝。

“打住！”白瑛瑛眼？疾手快托住她手臂，“又跪？我说谢姑娘，咱们能不能有点女性？的气？节？女儿膝下有黄金懂不懂？”

谢轻也一抹泪，半哭半笑道？：“殿下说的是，是轻也的错。”

白瑛瑛见她眼？角犹有湿意，用袖角为？她轻轻拭去，又抬手唤来辛夷：“此时虽夜深，可未避免被人瞧见，你还是穿上这身？夜行衣吧。”

她从辛夷手中接过一套深色夜行衣，递到面？前。

谢轻也接过衣裳，又要行礼，被白瑛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再跪我真生气？了！”她叉腰，“以后咱们相处，就正常说话，正常走动。你总这么拜来拜去，我还怎么好意思让你帮忙办事？？”

“殿下……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谁知道？呢，”白瑛瑛转身？朝外走，声音带着？笑，“这世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跪着？的人强。走了，再晚巡防该换岗了。”

*

也不知是不是姐弟心有灵犀，平日里早早熄灯的梨花院，今日难得？还点着？支蜡烛。

守夜的仆从见是白瑛瑛，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少君。”

她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从淮睡了吗？”

谢从淮的贴身？小仆回？禀道？：“公子原本已经歇下，不想？夜半梦魇惊醒。听闻少君尚未回？府，便执意要掌灯等候。”

话音落定，房门轻启。谢从淮披着？一件素色大氅快步走出，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头栽进白瑛瑛怀中。

“妻主，您终于回？来了……”他哭的梨花带雨。

白瑛瑛尴尬地瞥了眼？身？侧的谢轻也。

后者正仰头望天？，假装自？己不存在。

白瑛瑛轻轻扶正怀中人：“怎么又梦魇了？今日不是吩咐点了安神？香么？”

谢从淮泪眼？微抬：“今日原是妻主说要来的日子，臣侍左等右等都不见妻主，后来听涟管事？说您出府去了，心里实在不安，这才……”

“方才梦见鸨爹要来抓我回？去，我死死拽着？妻主的衣角，可妻主却头也不回？地走了……梦里的您，不要臣侍了。”

“傻话，”白瑛瑛揉揉他脑袋，“我既带你回？来，就不会丢下你。”

谢轻也越听越不自在，咳嗽一声打断。

谢从淮这才注意到白瑛瑛身后还站着个陌生女子，慌忙退后半步：“妻主，这位是……？”

“傻子，你仔细看看，这是谁？”

谢从淮凝神？望去。

只见那人满目沧桑，已全然没有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可那眉眼？、那轮廓……

他难以置信，泪眼？盈盈，喃喃唤出那个暌违四年的称呼：“阿姐……”

可下一秒，他忽然想？到什么，慌乱地躲到白瑛瑛身？后，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垂下头不敢再看。

他如今这般身？份，这般模样……哪有脸面？认姐姐？

谢轻也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抹去眼？角的泪，笑道？：“今夜风大，吹得？人眼？睛疼。”

白瑛瑛看着？这对姐弟在寒风中相对垂泪，左看右看都觉得？不是个事？儿，干脆一手拉住一个，将两人带进了温暖的屋内：“行了行了，都进屋说。大半夜在外头吹风，演什么苦情戏呢？”

两人被她按着？在紫檀木桌旁坐下，烛光摇曳，映照两张欲言又止的脸。整整四年未见，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谢轻也先开了口：“阿淮，你长大了，阿姐都认不出你了。”刚说出一句，泪珠又滚落下来。

谢从淮强扯出一个笑来，试图缓解气？氛：“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姐倒还是风韵犹存。”

谢轻也自？知如今满面？风霜，明白弟弟是在刻意哄自？己开心，心中更是酸楚，一时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