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02)
那他方才那番话其实没说错
这差事办得不赖,就是男女情爱之歪缠难言,个中滋味他实在难懂。
早知道磕头时就不磕那么实在了。
驯鹿坡是行宫圈养鹿群的地方,专为内廷供应鹿血、鹿茸、鹿肉等物。
山坡平缓,绿草如茵,数十头梅花鹿或在林间悠闲吃草,或在溪边饮水,鹿鸣呦呦,别有一番野趣。
坡顶建有一座简朴的八角凉亭,名曰驯鹿亭。
管驯鹿坡的是个年近五旬的老太监,姓常,老么咔嚓眼,在这地方待了快半辈子,别说皇帝,连个有品级的主事太监都难得见一回。
才见到天上盘旋着一只鹰,他人老眼神不好,没看清是海东青,直唤人来吹哨警戒,免得老鹰叼走要送进大内的鹿。
此刻忽闻御驾亲临,常老公激动得浑身打摆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海东青一个俯冲,抓走头才出生没多久的小鹿。
小鹿身上还粘着胞衣,才从妈妈肚子出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老鹰叼走了。
老鹰叼走小鹿,不急着吃,把鹿拖到树上,用喙拨弄柔软温热的鹿毛。
常老公此时哪里还顾得了鹿,他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被皇帝随意挥手免了礼,战战兢兢地退到远处。
皇帝在驯鹿亭中坐下,早有眼疾手快的太监摆上清茶。
他端起茶盏,却未饮,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亭外景色。
驯鹿坡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正好能望见不远处掩映在古木山林间的古栎歌碑,那通座高大的青石碑碣在绿树丛中颇为显眼。
嗯怎么没人
视线在往旁边略移,只见碧峰寺外头廊子下坐着一个人。
缠枝莲坐牙上,一个穿绿旗袍的女子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脚踩实地面,整个人向后仰去,用坐牙好好抻了抻腰。
昭炎帝的目光定住了,握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收紧。
赵德胜和王来喜远远侍立在亭外十几步远的地方,不敢近前。
王来喜伸长脖子,顺着皇帝的目光方向使劲瞅,只看见一片山林青翠,不明所以。
忍不住用气声问赵德胜:“赵哥哥,你说主子爷瞧见温姑娘了么”
赵德胜眼力极佳,早已看清了那抹绿色的身影正是温棉。
他面色不动,只微微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山风穿过亭子,夹杂着草木清香,昭炎帝脸上的沉郁似乎消散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放下。
“回吧。”
皇帝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赵德胜和王来喜连忙躬身应诺,跟着皇帝离开了驯鹿亭。
走下驯鹿坡时,王来喜和赵德胜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明镜似的,主子爷这一趟,哪儿是来看鹿的
温棉就着凉水,终于吃完了一个窝头。
窝头是杂面做的,灰扑扑的,里面还掺着麸子,有些剌嗓子。
还有咸菜也不好吃。
管宫女灶的厨子是陕西人,做的是芥疙瘩咸菜,当地人叫炝菜的。
芥疙瘩切得细丝,晾干水分,用盐粒、芥末和辣椒呛了热油,再调以香醋。
芥疙瘩本就自带一股辛辣,再和上这调料,味道又咸又辣又窜鼻,她实在是吃不惯。
但肚里空空,只能伸长脖子,硬是将炝菜就着干硬的窝头一起咽下去。
混在一起嚼,那股冲鼻的芥末味被粗粝的窝头压住些,反倒吃出一点咸香带辣的别样滋味来。
就是芥末太冲了。
温棉肚子有了食,炝菜也配窝头吃干净后,第二个窝头就有些难以下咽了,她随手将窝头塞进荷包里。
提起水桶和抹布,开始擦拭古栎歌碑旁边回廊的朱漆柱子。
柱子顶端的横梁和雀替雕花繁复,位置较高,温棉踮起脚,伸长手臂,用抹布费力地去够那些雕花缝隙里的灰尘。
她身量不算矮,但比之这高大的廊柱还是不够看,只能站在窄窄的坐牙上去够上面。
温棉尽力踮着脚尖,整个人绷直成一条线,手臂酸麻,脚尖微微打颤。
忽然,脚下打滑。
“啊!”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完了,要是屁股先摔倒还好,万一是脑袋先磕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自个儿的忌日了。
身子向后仰倒,温棉下意识护住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
晴空一碧如洗,阳光照得她眼睛有些刺痛。
后背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一只有力的手臂迅捷地环住了她的腰,稳住她下坠的势头。
温棉惊魂未定,蒙上一层水雾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威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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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栎歌碑三丈外的树荫下,王来喜双手插在袖筒里,用手肘悄悄怼了怼旁边站得笔直的赵德胜。
“赵哥哥,主子爷不是说回么这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赵德胜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问我我问哪个去”
回廊下,温棉仰着头,对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穿着油绿云龙暗花绸行围袍,隔着薄薄的衣料,从胸膛传来灼人的温度。
温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她被他牢牢圈在臂弯里,腰际传来他手掌紧握的力道。
爷们儿家手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腰。
皇帝不像四九城里其他的旗人少爷,恨不得十根手指头上都戴满戒指。
皇帝日常只在左手戴扳指,这会儿他的大拇指上就戴了一个虎骨扳指。
温棉只觉得腰快要被咯断了。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皇帝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