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20)
温棉回头瞅了眼烧得人事不省的皇帝,一咬牙,在这儿干等是等死,不如豁出去探探。
她把火拨旺些,保着短时辰灭不了,又把那件半干的外袍给皇上仔细盖严实了。
自己坐在火堆旁,扎了个火把子,举着火把子,一矮身,钻进了那窄洞。
这洞道起初狭窄,又是个向上的斜坡,脚底下打滑,走两步就往下出溜一步,湿滑得不行。
温棉手脚并用,一点点往前爬,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头隐隐约约透点亮儿,还有细细的风声。
她心里一喜,赶紧加劲儿。
如是爬了半个时辰,总算钻出来了,眼前一下子敞亮起来,竟是山的另一面。
雨比那边小多了,变成毛毛雨丝。
更要紧的是,她脚底下是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虽说不太显眼,但实实在在是人走的路,道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这应该是山里猎户或采药人常走的道儿,保不齐就能遇见人。
温棉心里一下子跟点了盏小灯似的。
要是能找着附近的猎户人家,兴许就能弄着草药吃食,没准儿还能帮着把皇上弄下山。
要在山上等护军,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她立马掉头往回爬,比来时候更急,回到山洞,皇上还昏着,脑门儿烫手劲儿一点没减。
温棉跪在他边上,轻轻推他:“万岁爷万岁爷快醒醒。”
昭炎帝只是眉头拧了拧,含含糊糊哼了一声,没醒。
温棉急了,猛地想起自己荷包里还揣着那十几颗咖啡豆,原是她预备给自己逃宫时用的。
这东西苦是苦,但顶能醒神,没准儿能让皇上暂时明白过来。
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掏出几颗,本想嚼碎了喂,又觉着不妥,索性直接塞皇上嘴里了。
“唔……”
昭炎帝被嘴里突如其来的玩意儿呛了一下,又苦又硬,本能地想往外吐。
温棉赶紧捂住他的嘴:“咽下去,万岁爷,一定要咽下去,这是咖啡豆,提神的,我找着出路了,咱们快走吧。”
昭炎帝迷迷糊糊被那钻心的苦味激得一机灵,又被温棉捂着嘴晃悠,勉强把沉甸甸的眼皮睁开条缝,神智被硬拽回来一点儿。
他费劲巴拉地咽了几下,把那几颗硬豆子囫囵吞了,紧跟着就被那说不上来的苦涩呛得猛咳起来,煞白的脸都咳出了红道子。
“你……你给朕吃的什么玩意儿”他嗓子眼儿跟拉风箱似的沙哑,“怎的这般苦得邪乎”
“咖啡豆。”温棉见他醒了,松了口气,紧着解释,“打西洋那边传过来的东西,苦是苦,可醒神管用。
万岁爷,这山洞后头有路,像是猎户常走的,咱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得试着去找找人家,兴许能有药治您的伤。”
昭炎帝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滚烫酸软,腿伤一阵阵抽着疼,活像有烧红的铁钳子在骨头里拧。
他勉强琢磨着温棉的话,心思却全落在那极致的苦味上了,模糊记起点什么,脱口而出。
“咖啡豆那不是你从马的草料里捡出来的吗你竟让朕吃马吃剩下的东西”
剧烈的头疼腿疼让他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温棉被他这没头没脑的指责弄得一愣,他怎么知道这是马草料里挖出来的
随即也来了火。
“我的万岁嗳,这都什么时候了活命要紧呐,管它是谁吃剩下的呢能暂且让您明白点儿,有点力气动弹,那就是好东西,难不成您真想一直躺在这儿,等烧糊涂了,等腿烂喽”
皇上被她这一通抢白,胸口更堵得慌,一口气没捯上来,咳得惊天动地,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似的。
方才被咖啡豆硬激起来的那点子清醒,跟风里头的灯苗儿似的,眨眼就叫更凶的高热和疼痛给吞没了。
他只觉着天旋地转,温棉的声音越飘越远,眼前的火光也开始晃悠模糊。
撑着最后的气力,他道:“你先走,别管我了……”
“万岁爷万岁爷”
温棉连唤几声,皇上已然人事不省。
伸手再探,额头烫得能炒鸡蛋了,皇帝喘气儿却越发急促,她心里咯噔一下。
别等护军寻来了,发现皇帝死了她还活着,到时候满朝文武和后宫佳丽非得生吞活剥了她不可。
她回头瞅了瞅那仅容一人钻过的窄洞,又看了眼地上烧得昏天黑地,压根动弹不得的皇帝,满面愁容。
方才寻着出路的几分欢喜还没捂热乎,就被砸了个粉碎。
就凭她一个,怎么把这么一大男人给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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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炎帝悠悠转醒,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不像先前那般冻入骨髓。
他恍惚以为护军已找到他们了,睁眼,发现自己还山洞里,触目所及之地,并无人影,他心头一紧。
温棉终究是撇下他寻生路去了。
皇帝费力地撑着身体坐起来。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那药没用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温棉蹲在火堆旁边,拧过身看他。
“你……没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温棉闻声转过头,脸上还沾着点柴灰,衣裳前襟都磨出絮了。
“走我早回来了,路我都寻着了,人也找着了。”
皇帝这才定睛细看。
温棉头脸都是湿的,发丝粘在额角上。
昏过去前,他还记得,温棉的旗袍不是早就烘干了吗这会子她穿的衣裳湿答答的,一片暗沉的老绿。
她蹲在火堆边,脚下滴滴答答积下水痕,火堆上竟多了口黑乎乎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