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31)
第二天是八月十五的正日子,皇帝白日与一众王公大臣木兰秋狝,晚上宴赏蒙古王公与外国使臣。
临着涛涛河水,平地上搭起了蒙古包,颇有异域风情,装扮得辉煌夺目。
一串串八角羊角灯、琉璃绣球灯、花篮象牙灯早早挂起,烛火通明,映得此地流光溢彩,恍若水晶仙界。
临水的地上,铺着崭新的猩红地毯,一路延伸到水边。
案几擦得锃亮,按着品级爵位一一排开。
案上陈列的,除了御膳房精制的各色饽饽、月饼、瓜果,还有蒙古王公进献的奶饼、奶豆腐、奶皮子,外国使臣进献的外洋之物。
穿着蟒袍补服的王公贝勒、蒙古扎萨克、台吉、西藏活佛、边疆部族首领,以及随驾的文武重臣们,早已按序落座,低声寒暄,等候圣驾。
温棉是御前伺候茶水的,自然得跟着。
她随着圣驾来到宴席上时,满场已是济济一堂,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见皇帝来了,满场人俱起身行礼。
她低着头,捧着茶盘,跟在赵德胜后头,在御座侧后方寻了个不显眼却又能随时听候差遣的位置站定。
虽然能皇帝在大宴上露脸,这是莫大的荣耀,可这个差事累人,从头站到尾,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昭炎帝在宝座上坐稳了,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一片请安的人头,轻轻摆了摆手。
旁边的赵德胜立刻会意,挺直了腰板,拉长了调子。
“万岁爷赐坐——”
众人方才谢恩落座,紧接着,膳房的太监们便捧着热气腾腾的奶茶上来了。
温棉在御座后头站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几个蒙古王公出列,捧着金碗给皇上进奶酒,嘴里说着吉庆的蒙语,皇上接了,抿一口,又赏回去,两边脸上都笑呵呵的。
谈笑间,歌舞入场,因是宴请关外王公,宴上的歌舞都不是大内的雅致风格。
中和韶乐奏完,乐声就变了调,穿插进胡笳与火不思,什榜呜呜咽咽又热热闹闹的,混在杯盘轻响与觥筹交错里。
一队戴着面具的侍卫跳了出来,比划着骑马射箭的舞姿,摆出开疆拓土的架势,威风凛凛,就是瞧着怪累人的。
中间还穿插着些耍把式的,顶碗爬杆,引得席间一阵阵欢呼喝彩。
等天色黑透了,对岸忽然“砰”的一声,亮起一团火树银花,盒子花一层层绽开,里头竟显出亭台楼阁的花样,紧接着,从中飞出“天下太平”四字来。
草原长河都被映得金红一片,天上一轮明月,水里一轮月影,双月都被烟花染成五颜六色。
席上那些王公大臣们,连带着蒙古王爷们,外国使臣们,都看得忘了喝酒,指着天上烟花啧啧称奇。
温棉仰头看着,心里头不免叹服,皇家过个节,排场、心思、挑费,可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真好看……”
“是啊……”
旁边下意识应了一声,温棉转头一看,见是娟秀看烟花看入了神。
二人视线交错,忽清醒过来,看到彼此,俱是冷哼一声别过脸。
宴至酣处,酒过数巡,席间气氛越发热络。
一位头戴织玉草红宝石顶夏冠,身着石青补服配四爪蟒袍,挂一串蜜蜡朝珠的白头发老头离席。
这是喀尔喀部的亲王。
老亲王是太祖一辈的人,又坐镇外藩多年,颇有些威望。
他上前几步,向御座行礼,道:“皇上,臣的福晋在漠北居住多年,如今病入膏肓,心中时时思念京中风物与太后。
今日见火戏华美绚烂,真如神仙手段,臣斗胆恳求皇上恩典,能否赐下火戏,让奴才带回去,给福晋瞧瞧以慰她思乡之情,也算是沾一沾太后与皇上的福泽。”
昭炎帝听罢,微微颔首。
他知晓这位喀尔喀亲王的福晋,是太后的亲妹。
完颜家造反的心思,实打实是从他祖父那一辈开始的。
当时祖父还只是坐镇一方的藩王,不知什么时候动了撬大周的墙角的心,为了联合势力,把妹妹怀恪郡主嫁到内藩科尔沁。
怀恪公主出嫁后,生下太后姊妹们,太后又嫁回完颜家,其妹则封和靖公主,远嫁漠北喀尔喀。
和靖公主近些年来身子骨越发不健朗,念及其稳定内藩外藩的功绩,皇帝便温言道:“亲王与王妃夫妻情深,朕心甚慰,火戏罢了,朕便赐予你。
另外,朕闻王妃近来凤体违和,回头朕让太医院选派妥当的太医,备些上好的药材,一并赐下。”
亲王闻言,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恩。
一旁坐着的多尔济见机,也笑着起身,顺着话头道:“皇上仁厚,体恤臣属,实乃臣等之福。
说起喀尔喀王妃,出嫁多年,奴才姐弟二人经年未见,好在奴才的女儿素来孝顺,能体谅我心。前日四丫头去了喀尔喀陪伴王妃小住,不知亲王可曾见过”
喀尔喀亲王忙道:“是自家侄女,我自然见过了,四姑娘知书达理,王妃很是喜爱,说起来……”
喀尔喀亲王顿了顿。
“王妃如今身子不好,每每与我闲谈家中儿女,唯有一事悬心,那便是四姑娘的终身大事,孩子品貌俱佳,只是婚事至今未定,王妃每每念及,总是叹息。”
多尔济立刻接上,脸上堆满恳切:“是啊,皇上,这孩子最是温婉柔顺,品性容貌,皆是上选,若要远嫁,奴才是不放心的。
如今正值中秋佳节,月圆人圆的好时候,若能得天家雨露恩泽,那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奴才与喀尔喀王妃也都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