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32)
苏赫立在一旁,听父亲如是讲,脸涨得通红。
父亲这一番话,简直是把妹妹架在火上烤,若万岁爷不高兴,最后还不是叫妹妹吃苦头
皇帝听了,目光在殷勤的多尔济和喀尔喀亲王脸上扫过,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宽和。
他略一沉吟,道:“既是王妃临终所惦念,又是多大人家的女儿,朕自然要替她做主,寻一门好亲事。
此事,朕记下了,回头让宗人府和内务府参详参详,必会为她择一门当户对品性端方的佳婿,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多大人和亲王,尽可放心了罢”
多尔济与喀尔喀亲王只得叩首谢恩:“奴才谢皇上隆恩。”
皇帝嘴角噙笑,端起赶珠龙纹金杯,将烈酒一饮而尽。
温棉在御座后头站了怕是有两三个时辰了,从下午布置时就跟着,一直站到这晚宴酒过数巡。
虽说宫女当差站惯了,可这般纹丝不动地站这么久,腿脚也早就酸麻得不行,只是强撑着。
皇帝放下酒杯,侧过脸,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换一盏热茶来,要酽酽的。”
温棉如蒙大赦,立刻低眉顺眼地上前,应了声“是”,便躬身缓缓退出了这灯火辉煌的宴席中心。
她捧着茶盅,沿着毡包之间的路往茶房走,想趁着烧水之际好找个角落喘口气。
茶房在两个大毡包之中,被挡的严严实实,温棉挑开帘子进去,坐在铜茶炊旁才舒展了腰身。
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温棉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竟是二阿哥完颜景。
完颜景迈着四方步,故作沉稳地走近了几步。
“温姑姑,这儿没旁人,正好说话,不知姑姑这几日,考虑得如何了”
温棉一愣,放下笔,茫然道:“二阿哥,您让奴才考虑什么”
完颜景见她这副全然忘了的模样,脸上纡尊降贵的笑绷不住,带出一点愠怒来,声音也冷了下来。
“果然姑姑视钱财如粪土,竟是个不慕荣华的清高人,倒是我眼拙了。”
他这话带刺,温棉这才猛地想起那回事。
那串帝王绿手串。
难道他发现自己赏错东西了,于是特地前来要回去
天爷,这几天先是皇帝赏赐抬旗,接着又是那套沉甸甸的头面,一波接一波的厚赏砸得她晕头转向,心惊胆战,早把那串手串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忙道:“二阿哥恕罪,那手串恁般贵重,奴才好好收着呢,您要是想要回去,且容奴才等今晚宴席散了,回去找到再给您。”
完颜景气得跳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赏人的东西还巴巴儿要回去”
温棉见他没这个意思,于是更加不解:“那您的意思是……”
完颜景突然高深莫测地歪嘴笑道:“呵,姑姑何必跟爷玩这欲擒故纵的把戏”
温棉:……
“爷明白告诉你,爷瞧上你了,只要你点头,等你日后出宫,爷许你一个侧福晋的位份,如何
这可比你在宫里当一辈子宫女,或是到了年纪放出去配个寻常人,强上千百倍。”
温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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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赫咬紧牙,一路避开灯火和人声,来到一处没有灯火的小小毡包后头。
一甩手,从后面拽出个矮个子来。
这里离宴席热闹远,就听见点儿飘飘忽忽的乐声跟草窠里的虫子叫。
他压着嗓子,话里头又急又气,对着面前的人道:“你魔怔了怎么能跟着二姑父来这儿呢你不该在帐子里伺候二姑爸吗
这要是叫皇上,或是叫御前那些眼尖的瞧见你还在这园子里晃悠,你猜会是个什么下场
才刚席上,阿玛跟姑父他们一唱一和的,就差把送闺女进宫直接喊出来了,你还跟他们一起瞎胡闹”
他越说火气越拱上来。
“你是不是自个儿没长脑子阿玛他们指东你不敢往西,让你往前凑你就往前凑,你就没琢磨琢磨,这事儿要是不成,你这辈子就算完了,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又能落个什么好
那宫里是好待的地界儿皇上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儿吗你这叫不知轻重,不懂自爱,是把你自个儿往火坑里推!”
鲁婉贞本来被他硬拽出来就一肚子火,这会儿听他这么数落,猛地一抬头,月光底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不知轻重我不懂自爱”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儿,冷笑渐渐变成惨笑。
“苏赫,我的好哥哥,你凭哪条说我
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她们哪个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才被做了筏子,逼着嫁到那天远地偏的去处,熬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们过的什么日子,你当真不知道
但凡你是个能顶门立户的,是个能让阿玛看见科尔沁部重振的指望的,阿玛跟姑爸他们,何苦一遍又一遍地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拿我们的姻缘,我们的身子,我们以后生的孩子,去换那点子看不见摸不着的机会”
苏赫愣怔地看着爆发的妹妹,那张和顺温婉的脸扭曲如厉鬼,他好像第一次看见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姐姐嫁皇上的时候我才多大怎么就是为了我”
鲁婉贞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短促又尖利。
“即便那时你没有出生,大姐姐的婚嫁也是为了你,为了鲁家,为了鲁家的男人,没有我们,你苏赫能好端端做你的富贵闲人吗”
她挺直腰板,一步一步逼近。
“哥哥,你醒醒盹儿吧,自打皇上坐了龙庭,那科尔沁亲王的位子,还是咱们鲁家的碗里的肉吗